第十八章宫墙 po18am.com
作者:落雨      更新:2026-03-26 15:01      字数:2563
  之后的叁天,我的生活恢复平静。
  平静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姐姐没有来找过我。
  我也没再去长公主府。
  就谁在我们之间拉下一道礼帘,轻轻一合——
  隔绝了叁天。
  清晨被太监唤醒的时候,手还隐隐作痛。
  太医包得很好,看不出伤口,但我自己知道——
  每次攥拳,都牵扯得被针线穿过。
  “殿下,请用盥。”
  我让人侍候着穿衣洗漱。
  朝元殿外,钟声沉稳。
  我站在大皇叔(安王)、叁皇叔(齐王)、四皇叔(宁王)的后头,安静地听着百官争执。
  今日的朝会,说的都是宁王大婚前的事宜、工部的流程、永宁侯府大婚队伍的路线布置。
  晨课,太傅讲《春秋公羊》。
  声音不急不缓。
  午后,宫中送来一摞“小折子”。
  都是皇帝丢给我的练手的:
  某县修桥的争执
  内库本月的开销汇总
  京城河道的清淤进度
  我写得很慢。
  字却很好看。
  因为小时候,姐姐坐在灯下教我写字时说过:
  “安安,写字如做人,不要急。”
  于是我习惯了慢慢写。
  可现在,她不会再这么叫我了。
  我放下笔,深吸气。
  马场上阳光亮得过分。
  赵朔夸我:“殿下今日状态好,腕力也长了。”
  我没回应,只是继续练。
  每一箭都射在靶心。记住网址不迷路sèw ènw u。c ǒм
  每一剑都重得要劈开心里那座压着我的山。
  练到最后,我自己都有些喘。
  赵朔递水,我接过,喝了一口。
  我练到手伤隐隐作痛。
  太监小声提醒:“殿下,伤口会裂的。”
  我挥挥手。
  没关系。
  痛一点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至少证明我还活着,还能感觉到什么。
  傍晚回东宫的时候,宫道两旁都挂上了红绸。
  宫女、太监来回搬着器具。
  宁王明日大婚。
  永宁侯府的花轿已经入宫,百官子嗣们在排练仪仗,
  工部检查彩棚的布置,
  宗人府清点礼册。
  所有人都在忙庆典。
  我站在东宫廊下,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第二天一早,宁王府外张灯结彩,绯红的绸带从屋檐垂落,一层层在风里扬起。
  而我站在东院的回廊下,看着宫人替我披上太孙礼服,那一抹大红色狠狠刺痛了眼。
  我到宁王府时,男子与女子的院落是分开的。
  礼部的内侍引我经过花湖边的小径时,我原本不想瞧这些热闹。可偏偏——
  我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婚嫁一事,女子往往不能做主,能遇见合适的,便是福分。”
  我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垂樱花树影,我看见姐姐坐在晴光下,被几个世家小姐围着。
  贺明珠有些忐忑地问:“长公主殿下……您真的不害怕吗?女子嫁人之后……便是另一个家了。”
  姐姐微微一怔,但仍维持端庄:“害怕又能如何?若是命数已定,顺着走,才不至于受伤。”
  沉幼仪轻声说:“可殿下,若夫君不良呢?”
  姐姐笑了笑:“那便尽己之礼,不欠人,不负心。”
  这是确确实实的澜芷。
  从小就温柔、克制、沉静。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的眼眸里,闪过一瞬谁也察觉不到的……黯淡。
  我却看见了。
  “殿下心中……可有人喜欢的吗?”魏清婉半带羞意问。
  姐姐眸色轻轻落下:“身份越尊,越不能有‘心中所喜’。”
  “女子的喜欢,是最无用的。”
  她说的是婚嫁。
  可我听见的,却是她在拒绝自己所有的情感可能。
  包括……我。
  我攥紧了袖口。
  内侍领我离开女子院,往外院去。
  从回廊看过去:
  工部尚书与户部侍郎正在争皇城内路修建款项
  内阁首辅沉澄安沉稳安坐,沉家子弟环侍左右
  永宁侯府的一众人忙着迎亲
  齐王站在人群那一侧,看向我时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锋芒
  安王温柔,宁王谦和,唯四皇子宁王满是喜色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在贺喜。
  礼部安排太孙暂歇的偏厅里人多,不堪喧扰。我拐进更深的回廊。
  结果——
  在一处白玉屏风后的侧殿前,我看见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她。
  姐姐站在廊下,似乎刚从女子院退出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春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角的发。
  “姐姐。”
  她回头,明显被吓到。
  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那天打木桩留下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她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你的手……还疼吗?”
  她的药,是让凌青放在东宫门口的。
  她没有进来。
  也没有见我。
  我本以为她根本不在意。
  可她此刻的眼神里——
  是压抑的心疼。
  是真真切切的在意。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姐姐愣住。
  风吹起她的衣袖。
  她望着我,想说什么,却终于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殿下……今日是宁王大喜,你别再乱想。”
  “我哪里乱想了?”
  我靠近一步,“姐姐是在躲我吗?”
  她的眼跳了跳:“我没有。”
  “你明明有。”
  她退了一步,背贴上了白玉柱,被我逼得无路可逃。
  她轻声:“……殿下,这是宁王府。”
  我的心突然疼得厉害。
  她一直再用“殿下”。
  不用“阿安”。
  不用“澜安”。
  她在刻意拉开距离。
  我盯着她:“如果我不是殿下,如果我只是……你的弟弟呢?”
  “殿下,我们之间……只能如此。”
  我笑了一下
  “昨天我没说,只是——”
  “只是躲开我?”
  她彻底说不下去,一双眼慌乱又心疼,却不敢靠近我。
  她不是不在意。
  她是在害怕——害怕面对我,也害怕面对她自己。
  我们的距离很近,只隔着两掌之间。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也能看见她眼底颤着的光。
  她轻轻开口:
  “走吧。再待下去……会让人看见。”
  我没有动。
  姐姐抬眼看我,我明白了她所有克制背后的痛。
  她不能靠近我。
  不能喜欢我。
  不能抱住我。
  不能回应我。
  她只能退。
  只能忍。
  她轻轻侧开身,逃离开。
  我站在原地,半晌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