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班里一位同学的校考单招结果出来了，捷报传来。
  一同返校集训的艺术生们几乎都收到了聚会邀请，既是庆祝，也是考前难得的放松。
  周六晚上，约定的KTV包厢里很是热闹，来凑热闹的人不少。
  梁妤书和应妍挽着手到的时候，场子已经热了起来，音乐声、笑闹声和隐约的歌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溢出来。
  方朗今天是绝对的主角，正被众人围着说话，一见她俩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
  “哟！蒋大小姐和咱们梁大美女可太给我面子了，快进来快进来！随便坐，随便玩儿啊！”
  应妍笑着朝他挥挥手：“那肯定得来啊！京市美院，说考上就考上了，趁着还是同学，不得赶紧来抱抱未来大艺术家的大腿？”
  方朗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别别，别捧杀我。”
  正说着，那边又有人高声叫他。
  方朗对梁妤书她们说了声“你们玩，别客气”，便又被人拉走了。
  同桌冉墨挪了个位置，招呼她们在自己这边坐下：“来来来，这儿！方朗今天有的忙呢，咱们玩咱们的。”
  他说着，熟稔地拿起桌上的骰盅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玩两把？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果汁，都行。”
  这类游戏大家玩得熟稔，梁妤书和应妍坐下后很快融入其中。
  几轮下来，气氛愈发热烈，叫喊声与骰子撞击的清脆声响作一团。
  玩得正起劲时，梁妤书忽然感觉胳膊被旁边的应妍轻轻戳了戳。
  她不紧不慢地喊完自己猜的数字，才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应妍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跟那个林嘉阳后来怎么样了？”
  梁妤书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微微蹙眉：“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没注意到吗？”
  应妍朝斜对面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自从你进来，他可往咱们这儿看了好多次了。”
  林嘉阳也在？
  梁妤书略感诧异，顺着应妍示意的方向转过头。
  不远处另一桌人正在玩牌，林嘉阳恰好侧对着她们的方向。
  仿佛为了印证应妍的话，就在梁妤书看过去的一瞬，林嘉阳的视线也刚好从牌面上抬起，与她撞了个正着。
  看见梁妤书看过来，林嘉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神色如常地打出一张牌，随即偏过头和身旁的人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扫过。
  梁妤书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看了就看了呗，进来人抬头看看，多正常。”
  对面的女生喝完一杯果汁，游戏继续。
  梁妤书正低头摇晃手中的骰盅，就听见应妍用气声又提醒道：“可是他过来了。”
  梁妤书还没来得及抬头，身旁的空位便有人坐下了。
  不知何时，林嘉阳结束了那边的牌局，径直走到了她们这桌。
  “玩着呢？”他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随意。
  冉墨抬头看见他，熟络地招招手：“不玩牌了？来我们这儿杀一局？”
  林嘉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梁妤书侧脸上。
  “聊一聊？”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刹。
  除了应妍，其他几个同学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一点好奇。
  林嘉阳是南城中学的，却专门跑到他们一中的聚会里，单独找梁妤书“聊一聊”，这其中的意味，很难不让人多想。
  梁妤书刚好喊完新一轮的数字，只随口道：“聊什么？就在这儿聊呗。”
  林嘉阳看着他，不做回应。
  先前说话的男生打圆场道：“哎呀，你们要聊就找个清静地方聊嘛，咱们这儿还玩游戏呢，别影响我们发挥。”
  其余人也跟着善意地起哄：“就是就是！”
  又一局结束，还是那个女生输了，笑着灌下一杯果汁。
  梁妤书这才放下骰盅，转过头平静地看向林嘉阳：“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嚣的包厢，将震耳的音乐和笑闹关在门后。走廊里光线昏暗，相对安静了许多。
  梁妤书靠在墙边，看着几步开外的林嘉阳。
  他那一身潮牌运动服，穿得闲闲散散，可浑身上下就是透出一股子藏不住的张扬劲儿。
  “要聊什么？”
  “还生气呢？哥哥跟你道歉。”
  梁妤书说：“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哪里来的哥哥。”
  她妈妈沉怡离婚后，没多久就跟了林嘉阳他爸。林嘉阳算是她继兄。
  母亲另嫁的事梁妤书本是不知道的，只以为是沉怡工作忙。直到初中那会儿，林嘉阳私下找上门来，还告诉她沉怡在国外给她生了个弟弟。
  更应该说是林嘉阳的弟弟，毕竟都姓林。
  林嘉阳接着说：“林颂昭要回国了，下半年入读你原来那所高中。”
  梁妤书皱了皱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妈妈藏了十五年的孩子你不好奇么？而且林颂昭一回来，沉怡的注意力不就转移了，她没精力管你，你何必再跑出国去。”
  梁妤书不吭声了。
  林嘉阳又说：“沉怡最近要来南城出差。作为哥哥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下能不跟我计较了吧？”
  比起那个快要回国的弟弟，林嘉阳觉得，还是眼前这个妹妹可爱的多。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梁妤书低头看去，正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聚会还要多久？需要我来接你吗？”
  被男朋友接回家，对梁妤书而言，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她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要！”
  随后便将KTV的地址和包厢号一并发了过去。
  梁妤书和林嘉阳前一后回到包厢，里面气氛正酣，灯光摇曳，音乐震耳，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短暂离场与回归。
  应妍抬手招呼着梁妤书，“位置给你留着呢。”
  “来来来，”她重新摇起骰盅，“刚轮到你了，继续继续！”
  梁妤书笑着应下，“好啊。”
  心不在焉的几局游戏结束，梁妤书看了看时间，凑到应妍耳边声音说：“周谨等会儿来接我，我先撤了。”
  应妍闻言，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顿时盈满打趣的光，用手肘碰了碰她：
  “哟——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哈，都有人专程来接了，待遇升级哦。”
  梁妤书抿唇笑了笑，眼波流转：“说得好像你没有似的。”
  应妍撇了撇嘴，心想那怎么能一样，来接她的又不是男朋友。
  梁妤书朝被众人围着的方朗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先走。
  方朗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同桌另一个女生听见了，也立刻站起来：
  “你要走吗？那我也一起吧，明天一早约了做美甲，得早点回去。”
  她这一说，旁边三四个女生也都纷纷表示差不多了，一同起身。
  方朗便也跟着站起来，将她们送到包厢门口，叮嘱道：“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啊。”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摆手：“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忽然指着走廊另一端低呼：“哎呀！快看，好可爱！”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圆滚滚，雪团子似的萨摩耶，正从走廊那头啪嗒啪嗒地小跑过来。
  它头顶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蝴蝶发卡，身上还套了件小巧的粉色波点裙子，像个精心打扮过的小公主，目标明确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奔来。
  应妍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喜地蹲下身，张开手：“汤圆？！你怎么来啦！”
  梁妤书看到汤圆，下意识抬头在四周瞧了瞧，却不见想见的人。
  或许是因为汤圆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即便它这样“气势汹汹”地小跑过来，众人也只觉惊喜，并无丝毫害怕。
  汤圆跑近了，还未扑到主人身上，先被蹲下的应妍截胡，一把搂进了怀里。
  它也很给面子，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应妍颈窝里蹭，尾巴摇成了欢快的小螺旋桨。
  “哎呀，真可爱！”
  应妍被蹭得发痒，笑着搂紧它，“没白费以前喂你的那些狗粮！”
  周围几个女生也被这圆滚滚的小狗萌得走不动路，纷纷停下脚步，围着应妍问：“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好漂亮！”
  应妍揉了揉汤圆的脑袋，抬头笑道：“是梁妤书的，叫汤圆。”
  那问话的女生立刻转向梁妤书，眼睛发亮：“梁同学，我可以摸摸它吗？它真的好可爱呀！”
  汤圆似乎知道大家都在夸它，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威风凛凛地走到梁妤书脚边端正坐下，仰着脑袋，模样乖巧。
  “可以呀，它很乖的。”
  梁妤书笑着应下，自己也忍不住弯下腰，揉了揉汤圆软乎乎的头顶，轻声问，“就你一个来接我呀？”
  原本正享受女生们温柔抚摸的汤圆听到梁妤书的话，立刻“噌”地站起来。
  用嘴轻轻叼住梁妤书的裤脚，朝着走廊另一端拖了拖，还回头“汪”了一声。
  梁妤书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灯光下的周谨。
  汤圆见梁妤书还没动，又撒欢儿似的朝周谨跑回去，叼起地上拖着的牵引绳，殷勤地递到周谨手中，然后端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主人，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应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梁妤书，压低声音笑道：“接你的人到啦，那我就先撤了哦。”
  看着那一人一狗朝自己走来，梁妤书点点头：“嗯，到家发消息。”
  应妍从周谨身边走过，低头朝汤圆挥了挥手，“拜拜哦。”
  周谨牵着汤圆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梁妤书脸上，才低声解释：“它太兴奋了，一进来就往前冲，没拉住。”
  他顿了顿，问，“现在走吗？”
  汤圆这会儿倒是乖巧极了，端坐在两人中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梁妤书眼中漾开笑意，点点头：“现在走吧。”
  她转身对旁边几个还看着他们的女同学摆了摆手，“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先走啦，再见。”
  男朋友。
  梁妤书大方的给大家介绍着。
  周谨闻言看了看梁妤书，又抬头朝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女生们见状，顿时明白过来，相视一笑，挥手道了别。
  周谨略一点头，顺手接过梁妤书的外套和提包。汤圆摇着尾巴走在前面，两人并肩，在廊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