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正式走进宴会厅，如轶额头上已经生了薄薄的一层汗。老吴以为她是痛的，还想着进门之后给她要一个红糖姜茶。但陈寻知道她在紧张的到底是什么，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神色，倒有点想笑。
  她一直很聪明、很会察言观色。他倒是想看看，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到底会怎么做。
  不过无论她是今天把事情说破，还是遮掩过去，他都能替她圆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老吴身后。尽管他自己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西装，但宴会厅里的人瞧见他，无不向他点头致意。也有人走到了他面前，笑着寒暄了起来。
  他身边的如轶也同样感受着身边人投来的目光。
  这场宴会，规模不大，尽管她并不是这些人之中唯一的女性，可的确是最年轻的一个。尤其她身边的人是这些年在浣江风头鼎盛的陈寻，那些人对她的目光里也闪过几分玩味。
  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他包养的玩物么。
  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可如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谨慎地绕着宴会厅转了一圈，每一个人的面容在她眼睛里都过了一遍，她甚至看见了之前见过的那个林锐，就是没见到他们口中那个“李明辉的老婆李之回他妈”。
  心里压着的那口气憋不下也吐不出，她手上的劲头又紧了紧。
  陈寻正与人闲谈，感受到手上的不寻常，眼神向面前人微微示意，低头凑到了如轶的耳边。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如轶眼睛一转，默了几秒：“嗯。哥，我肚子太疼了，要不我回潋滟阁去休息一会儿吧。”
  陈寻笑了笑。
  还没见到人呢，就想跑了？
  “也行，叫阿金陪你回去。”
  “谢谢哥。”
  如轶肚子全无不适，只是临时起意想要临阵脱逃，没想到陈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她一时喜上眉梢，转身就想走。一个块头极高大的男人忽然从宴会厅边上的小包厢朝陈寻走了过来。
  “寻弟！”
  男人声音狂放，整个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老吴看见来人，眉头一皱，走了过去：“辜总刚回国几天就大驾光临，也不提前和林总打个招呼就来了？”
  那位辜总的目光却越过了老吴，直接落在了陈寻和如轶身上。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在浣江一带是少见的大汉。凌厉的目光落下来，却被陈寻淡淡一句话化解：“辜总，久违。”
  原本和陈寻寒暄的人很有眼力见地走开了。
  “寻弟，说什么久违不久违，你搞垮了我兄弟一家，我天天把你记在心里呢。”辜一尘说话毫不客气，伸手拨开了试图挡路的老吴，直接到了牵着手的两人面前，“这是寻弟新欢？”
  “女友。”陈寻给名分给得大方。
  如轶低着头，被“新欢”两字说得不想看他。
  辜一尘却低着头，看着盛装打扮了的小姑娘，露出一个笑：“比以前的漂亮。”
  如轶知道陈寻以前有过别的女人，但这样的事，是她和陈寻之间的私事。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她和以前人的区别，羞辱她也羞辱陈寻。
  她讨厌这么说话的人。如果在以前，她大可骄矜大骂。可现在，她毫无身份和底气。
  陈寻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似乎在安慰。
  他也是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着就想一个颇有文化的大学教授在讨论学术：“辜总，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贵司在招标会上失利，令尊正在贵司整顿。辜总不陪伴令尊，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高大的男人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起这件事。
  脸色一变。
  此时此刻，他父亲正如陈寻所说，正在他的公司处理那些把事情办砸了的下属。既然是处理，手段自然上不得台面。但他父亲做事一向隐蔽，这次处理人，也只是带了两三个手下，走了专属通道直奔顶层进了封闭的房间。
  这样的消息，竟然被陈寻当众说了出来。
  “寻弟连我爹的行踪都知道，看来在浣江也是手眼通天了。”
  陈寻推了推眼镜：“辜总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再来我这里找场子吧。”
  “陈寻，”辜一尘改了称呼，“我不是来找你麻烦，我是来见人来的。咱俩的恩怨将来再算。”
  “请便。”
  陈寻笑笑，一副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一辆林肯缓缓停在了宴会厅门口，吸引了多数人的注意。辜一尘也看过去一眼，看到是那辆车，知道不能再跟陈寻聊下去了。他狠戾地看了陈寻一眼，目光也带到了一旁低头等着跑路的如轶。
  林肯上的人迟迟没有下车。
  辜一尘走出门，大大的块头从如轶身边蹭过去，差点将她撞倒。
  如轶懒得和这样的人计较。刚才三言两语她也听出来了，这人估计是陈寻的商场对头，两人不睦已久。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只是被连带着讨厌而已。
  “哥，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
  陈寻一个眼神，阿金便心领神会地走了上来，到了如轶的身边。
  他陪着如轶走了出去，绕过那辆停在正门口的车。
  辜一尘站在车边，等待着车上那位夫人收拾好服装和心情，看见陈寻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从车边走了过去，边上还跟了个陈寻的狗腿子。
  他想，自己应该是上辈子欠了他们李家人的。照顾完李之回，照顾他妈。照顾完他妈，现在还得想个办法把他妹妹从陈寻身边捞出来。
  陈寻不是好惹的主。但凡招惹了他，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偶尔言语挑衅几句还好说，可要捞个人。
  麻烦。
  辜一尘愣神的一瞬间，车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年近六十的妇人，虽然如今家道中落，但曾经毕竟是在无数的护肤品和保养品之中泡着的。脸上几乎瞧不见岁月的痕迹，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被压在一顶礼服帽下。她眉目温柔，气质冷冽。还没下车，宴会厅里的人就感受到了她身上一股冰冷却柔和的气质。
  如轶与她几乎擦肩而过，却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阿金发现了她变快的脚步，紧紧跟在她身边。
  “如小姐，那位辜总并非针对您。他对寻哥不满已久，寻哥让吴总坏了他几个项目小惩大戒，但他不长记性。您放心，寻哥和吴总会给他教训的。”
  如轶心里完全没把那个辜一尘当回事，可听到阿金这么说，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小声道：“谢谢你阿金。”
  阿金并不是话多的人，可竟然愿意安慰她。
  阿金低下眉眼，嘴角却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