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低估了开学季的宜家客流量，推着巨大的购物车像是被卷入了某种现代生活的漩涡。
  在卧室用品区，他俩对这一排床垫和床单好奇。
  “这个颜色怎么样？”柏宇摸着一个挂起来浅白色的问。
  “我喜欢那套深蓝色的，耐脏。”贺世然指着另一套。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弄脏床单的。”柏宇反驳，但眼里带着笑意。
  最终他们两套都买了，又挑选了地垫、厨房毛巾和几个储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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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饰品区，柏宇在一个相框前停下。
  “要买吗？”贺世然问。
  “当然。”柏宇拿起相框，“可以把咱俩之前的照片洗出来。”
  “好主意！”贺世然一下挑了好几个放在购物车里。
  他俩的照片要么在柏宇父母家里，要么就在贺世然的相机里，他还没来得及洗出来。
  确实应该洗一点他和柏宇的照片放在家里，也可以做成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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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灯具区，柏宇举着两个纸质灯罩比较光影效果，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这个怎么样？”贺世然推过来一张小桌，“摆在阳台？或者会客区？”
  柏宇放下灯罩，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会不会有点小？以后要是有客人来......”
  话还没说完，二人顿了顿。
  这个‘以后’包含了太多未说明的可能性，像轻轻震动的琴弦。
  最后他们选了张让二人都满意的小桌子，结账时推车里放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柏宇看着车里的物品，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这些东西将共同构成他们的家，见证他们大学生活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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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车时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小雨，塑料包装袋在雨滴敲几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回程路上雨势忽然变大，等红灯时贺世然忽然说：“下周我课表排满了，周二周叁周四晚上都有课。”
  “我们周一开始练习形体，每天都会很晚。”柏宇望着车窗外蜿蜒的雨痕叹了口气：“可能要周末才能出来。”
  刚开学，他俩都不好在学校太张扬。沉默在车里弥漫了几秒，然后被柏宇打破：“但那条马路只有五十米宽。”
  “走过去只需要叁分钟。”贺世然说。
  车子继续前行，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像在为他们崭新的时间刻度打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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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具组装到了黑夜，螺丝刀与扳手的声音交错，地上铺满了图纸。
  “这个螺丝应该在哪里？”贺世然拿着说明书，眉头紧锁。
  柏宇拿过图纸看了看，指着一处说：“这里。标记6点，连接到7。”
  经过一番努力，当然少不了贺少爷数次失误，书架终于组装完成。他们将书桌放在窗边，书简紧挨着它。
  最后一个书架被固定好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柏宇瘫倒在地毯上，新买的落地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线，浅灰色绒毛还散发着崭新的气味。
  整理完书记和学习用品后，贺世然不忘先给相框找个地方安家。
  完成后，二人并肩站在别墅中央，看着这个逐渐完成的家，虽然还有很多空白等着填补，但已经能感受到属于他们的气息了。
  贺世然坐在他身边，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问：“饿了嘛？”
  “饿过头了。”柏宇眼神空洞，整个人透着疲倦。
  周六的晚上他俩都没做饭，而是去了小区外那家还亮着灯的茶餐厅。
  这个时间点只有几个晚归回家，零星的客人，电视机里重播今日新闻。
  柏宇点了云吞面和冻柠檬茶，贺世然懒洋洋坐在桌前，脑袋靠着墙壁。
  “今天李老师给我发消息，”柏宇声音有些模糊，“她说让我尝试把法律条文谱成曲子。”
  贺世然正在倒茶水的手停住了，“什么条文？”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一小部分。”柏宇的瞳孔里映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她说，艺术要触碰真理的社会肌理。”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在氤氲的蒸汽里，贺世然慢慢说：“我们这学期也有门选修课，叫《艺术法》。”
  柏宇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你会选吗？”
  “正在考虑。”
  贺世然想做的太多了，柏宇的本科也就四年，结束后他大概率不会继续读研。但他不一样。法学本科学历基本很难混，可他又不想继续花好几年时间泡在学校里。所以贺世然从入学那天起就做好了提前毕业、考研的准备。
  二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窗外雨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街道被洗刷的干干净净，倒映出路灯温暖的光晕。两个学院的灯火在不远处隔着马路相望，一如他们此刻隔着升腾的蒸汽对坐。
  回别墅的路上，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润，经过政法大学西门时电动门正缓缓关闭。戏剧学院的排练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光，隐约传来钢琴声。
  “到家了。”贺世然打开别墅门，二人走了进去。
  书架立了起来，台灯在角落投下暖黄的光圈，柏宇的琴盒小心靠在墙角，渐渐的这里有了家的模样。
  “刚才的饭有点咸了，想喝水。”贺世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设置新的门锁密码。
  “我把密码改了哦，你以后来可以自己输密码进来。”贺世然喜滋滋说。
  “改成什么了？”柏宇在开放式厨房给他准备水。
  贺世然俏皮的仰着脑袋说：“你猜？”
  “你该不会改成了昨天的日期吧？”
  纪念他们同居的第一天。
  “对啊。”贺世然点头，“你怎么知道？”
  柏宇笑了，“因为我足够了解你。”
  “杯子是干净的。”他拿出早上买的两个新的马克杯，倒上提前泡好的蜂蜜柠檬水，“喝吧。”
  “嗯。”
  他们碰了碰杯，清脆的瓷器相叩声在尚未完全布置好的房间里轻轻回响，像一个小小的仪式，纪念这个刚刚开始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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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柏宇洗完澡刷牙时，贺世然从后边抱住他，额头抵着柏宇的脊背。
  柏宇低头漱口问：“今天开心吗？”镜子里两人的目光相撞。
  贺世然回答：“虽然有点累，但是很满足。”
  “明天我们可以休息一天。”柏宇说：“也许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听起来很完美。”
  回到卧室，二人半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打开投影仪，选了一部电影看。
  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洗漱完，卸去一身疲惫，轻松自在的时刻，以及爱人在怀的氛围和感觉。
  柏宇觉得这个小小的别墅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家了。不是因为家具或者装饰，而是因为共享这个空间的人，以及他们共同创造的记忆。
  “晚安，贺叔叔。”柏宇轻声说。
  “晚安，阿宇。”贺世然凑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梦！”
  月光再次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今晚，这个房间里多了属于他们的生活痕迹。
  在这个大学城市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家，开始了共同生活的第一章。
  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