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相依
作者:暴躁龙      更新:2026-02-11 16:27      字数:8473
  《凤劫驪山·温存相依》
  徐奉春颤巍巍地捧着刚熬好的蔘汤,浓郁的药香在营地瀰漫。他小心翼翼地跪呈给嬴政,头几乎埋到地上,大气不敢喘。
  嬴政接过玉碗,触手微烫。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唇色苍白的沐曦,没有丝毫犹豫,自己含入一口温热的蔘汤,随即极其轻柔地俯身,以唇相渡,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点点哺入沐曦口中,确保她能嚥下每一滴珍贵的药液。
  如此反覆数次,直至碗底见空。
  「再去煎。」嬴政将空碗递还给徐奉春,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始终未离沐曦的脸庞。
  「诺、诺!」徐太医连忙接过,连滚爬爬地退回药炉旁。
  就在这片忙碌与静默的交织中,沐曦左手手腕的肌肤之下,浮现出一圈极淡的、流转不息的蓝色幽光。那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星河,细密而精准地沿着某种无形的脉络缓缓运行——来自未来的神经同步仪,在她意识沉睡之际,全力对抗着她体内的极寒与虚弱,无声地修復着受损的元气。
  或许是蔘汤的药力生效,或许是那持续传递的体温终于驱散了部分寒意,沐曦长而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嚶嚀,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对上了那双她最熟悉、此刻却佈满血丝与无尽担忧的深邃眼眸。
  嬴政见她终于睁眼,一颗高悬的心彷彿瞬间落回了一半,紧绷的下頜线稍稍松弛。他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极轻极柔地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彷彿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沐曦虚弱地眨了眨眼,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身体依旧沉重无比,但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却仍是眼前这个男人。
  「政……」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你……没事了吗?毒……都清了吗?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嬴政闻言,浑身猛地一僵!
  他预想过她醒来会哭、会怕、会诉说委屈,却万万没想到,她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睁眼第一句话,竟是还在担心他的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热流猛地衝击他的胸腔,直逼眼眶!他猛地别开脸,下頜紧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他是秦王,他是她的依靠,他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他转回头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与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孤没事,别说话,安心休息。」
  此时,一颗巨大的、毛茸茸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挤了过来,温热湿润的鼻尖轻轻蹭着沐曦的脸颊和颈窝,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后怕的呜呜声,正是寸步不离的太凰。
  沐曦艰难地转动眼眸,看到太凰,眼中又泛起忧虑:「凰儿……你……你也无恙吗?那药……」
  太凰彷彿听懂了,立刻用力地甩了甩大脑袋,发出更急促的呜咽,彷彿在说:「娘亲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看你自己!你比我们严重多了!」它不断舔舐沐曦的手,试图将温热和活力传递给她。
  嬴政见沐曦醒来便忧心这个、掛念那个,唯独不顾她自己,心中又是酸胀又是疼惜。他深知她元气大伤,需立刻进补,但此地仍可能暗藏风险,必须速战速决。
  「太凰。」他沉声下令。巨虎立刻抬头。
  「你去猎一头鹿,要最快最肥的。」
  「玄镜,派两人跟随,一人协作,一人警戒四周,得手后立刻送回。」
  「诺!」玄镜迅速点出两名精锐,领命而去。
  嬴政指令未停:「再分四骑,两人一组,一猎一防,一组猎山鸡,一组猎野兔,同样速去速回!」
  「诺!」又有四名黑冰卫领命,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山林。
  不过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太凰那充满力量的低沉咆哮便宣告了狩猎成功。两名黑冰卫随即现身,一人肩扛一头壮硕的雄鹿,另一人持弩警惕地扫视周围,迅速退回营地。
  紧接着,另外两组人也相继返回,带回了数隻肥美的山鸡与野兔。整个过程高效迅捷,宛如军事行动。
  嬴政目光扫过猎物,最终落在吓得缩在一旁的徐奉春身上:「徐奉春!」
  「臣、臣在!」
  「鹿、鸡、兔,叁味血肉为引,佐以你药箱中最上乘的补气血药材,立刻合燉一盅最滋补的肉糜汤来!由你亲自主持,他们,」他目光扫向黑冰卫,「随你调遣。」
  徐奉春听到要动用他珍藏的宝贝药材,肉痛得一哆嗦,但对上嬴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连声道:「臣遵旨!臣这就办!这就办!」
  他哪里敢让这些杀气腾腾的黑冰台卫士真去掌勺,只得硬着头皮,指挥他们生火、烧水、处理食材。一时间,这群平日里只懂杀伐的精锐,竟笨手笨脚地跟着一个太医,拔毛、放血、切肉,场面颇为诡异。
  徐奉春一边心疼地往沸水中投入人蔘、当归、黄耆等珍贵药材,一边小声嘀咕指挥:「对对…鹿肉切小块…哎呦轻点!那是药材不是柴火…水滚了就把肉糜下进去…」
  营地之内,火光温暖,浓郁的肉香与药香渐渐交融,瀰漫出一股奇异却令人安心的气息。嬴政依旧将沐曦紧紧拥在怀中,用体温和决不松手的姿态,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后怕与决心,等待那盅凝聚眾人之力的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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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奉春捧着那碗费尽心力、耗尽珍藏才熬煮出来的极品肉糜药膳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彷彿捧着的是九霄云外的琼浆玉液。
  碗中热气蒸腾,浓郁的香气复杂而诱人——鹿肉的醇厚、山鸡的鲜甜、野兔的野味,与极品老蔘、当归、黄耆等药材的甘苦药香完美交融,汤面上还浮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花,光是闻着就令人精神一振。
  「王上,汤…汤好了。」他跪呈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痛和颤抖,心在滴血。他的百年老蔘啊!他的珍藏当归啊!
  嬴政接过碗,触手温热适宜。他先用小勺舀起一勺清澈却饱含精华的汤汁,仔细吹凉了些,才温柔地递到沐曦唇边。
  「曦,慢慢喝,小心烫。」
  沐曦顺从地小口啜饮着。汤汁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她的脸色似乎也随之红润了一丝。
  一碗汤很快见底。嬴政见她似乎恢復了些元气,便看向碗中燉得极其软烂的肉糜。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用他那双执笔握剑、批阅奏章、掌控天下的手,极其自然地探入碗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块软烂的鹿肉,递到沐曦唇边。
  「吃点肉,才有力气。」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细心与温柔。
  沐曦看着他,顺从地张口吃下。他就这样耐心地,一点一点,用手将碗中的肉糜和撕碎的鸡肉、兔肉餵给她吃。直到沐曦轻轻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饱了?」他低声问。
  沐曦微弱地点点头。
  「好,再睡一会儿。」他为她拢好大氅,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夫君在。」
  看着沐曦再次安心地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嬴政这才低头,极其自然地就着那隻碗,将里面沐曦吃剩的肉糜叁两口吃了个乾净,甚至细心地将指尖残留的油渍也吮净——丝毫没有浪费这能补充体力的珍贵食物。
  随后,他将空碗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徐奉春,语气平静无波:「再盛一碗给寡人。」
  徐奉春听到还要,手又是一抖,心更痛了!但还是依言盛上。
  嬴政接过第二碗,这次自己慢慢饮尽,感受着药力与食物带来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喝完,他将空碗放下,目光扫过那口香气依旧浓郁的药锅,对玄镜下令:
  「锅中剩馀的药肉精华,先尽数予太凰食用。之后,将处理好的生鹿肉、鸡肉、兔肉,再放入此锅中,用这药渣馀韵一同烹煮,分予眾弟兄果腹。」
  「诺!」玄镜领命。
  徐奉春一听,差点直接晕厥过去!还要再用他的宝贝药渣煮?!那锅底浓缩的可是所有药材的精华所在啊!他的心不是在滴血,简直是在喷血了!
  太凰可不管他心不心痛,早已迫不及待地凑到锅边。玄镜亲自将锅里剩馀的所有肉糜都捞到一个大叶片上给它。它吃得呼嚕作响,琥珀色的瞳孔幸福地眯起,尾巴尖甚至愉快地小幅度晃动起来。
  接着,黑冰卫们便将大量切好的鲜嫩生鹿肉、鸡肉、兔肉块,尽数投入那口依旧翻滚着浓郁药香的精华锅底中。
  不一会儿,肉香再次爆发出来,与原本的药香进一步融合,形成一种更加狂野奔放却又不失醇厚的香气,瀰漫在整个营地。
  肉块很快煮熟,黑冰卫们各自取食。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习惯了乾粮冷炙,何曾吃过这等用御医极品药材为底、燉煮出来的鲜美野味?
  一时间,营地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妙啊!这鹿肉吸饱了药汤,又嫩又香,还带着甘味!」
  「这汤底绝了!涮什么肉都好吃!鲜得眉毛掉下来!」
  「吃了浑身暖洋洋的,疲惫一扫空!」
  「从没吃过这么滋补又美味的东西!」
  他们吃得狼吞虎嚥,讚不绝口,每一口都彷彿是无上的享受。
  徐奉春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是混合了极度心痛、无比肉疼(他的药!他的宝贝药材啊!就这么被当成普通锅底了!),又隐隐有一丝「看吧老子熬的汤底就是天下第一连涮肉都这么绝」的诡异自豪感,还忍不住偷偷猛嗅空气中那该死诱人的香气,喉结不自主地滚动。
  他痛心疾首地小声哀嚎:「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那药渣…药渣还能再煎两回的啊…呜…我的宝贝药材…这锅汤底价值千金…千金啊…」
  嬴政静坐一旁,慢慢运化着体内的药力,将徐太医那副痛不欲生又馋涎欲滴的滑稽模样尽收眼底。
  能让他的曦恢復,让太凰和部下们快速补充体力,再珍贵的药材,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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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天光已彻底放亮,林间鸟雀鸣叫,却驱不散营地间残存的肃杀之气。沐曦在嬴政怀中沉沉睡去,呼吸虽仍微弱却已平稳许多。
  嬴政小心地将她放平,盖好大氅,却并未起身,只是沉声道:「玄镜。」
  「臣在。」玄镜立刻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现身,快步上前。
  「传令:」嬴政的目光依旧落在沐曦苍白的脸上,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以营地为核心,立刻佈防。外圈佈置暗哨与游动哨,严密警戒,不许任何活物靠近。内圈之人,即刻原地歇息,恢復体力。一个时辰后轮换。」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指令:「同时,即刻传讯回驪山离宫,令其备好最稳妥的车驾,速来此地接应。之后,全队护卫返回咸阳。」
  「诺!」玄镜领命,立刻转身,以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迅速传达指令。
  黑冰卫们如同精密的机器般瞬间啟动,无声却高效。外围的卫士立刻手持劲弩,如鬼魅般散入周围林木与制高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织成一张无形的警戒网。内圈的卫士则迅速在营地中心、离嬴政和沐曦最近的位置,靠着树干或岩石闭目调息,虽是休息,姿态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暴起迎战的警惕。
  安排妥当后,玄镜再次回到嬴政身侧待命。
  嬴政并未回头,低声道:「现在,传讯。」
  「诺!」
  玄镜领命,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铜笛,放入口中,吹出一串忽高忽低、模仿鹰唳的奇特音节。
  不过片刻,高空传来一声清越锐利的鸣叫作为回应。只见一个黑点从云层中急速俯衝而下,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清晰可见——那是一隻神骏非凡、目光锐利的苍鹰!它双翅展开有近半人之宽,羽翼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稳稳地落在玄镜早已戴好皮护臂的手臂上。
  正是驯鹰司中飞得最快、最通人性的墨电,专属于玄镜传递最紧急军情所用。
  玄镜迅速将一枚写有简短指令、捲成小卷的薄绢,塞入墨电腿上的细小铜管中,轻轻一抚它的羽毛。
  「去驪山离宫,急令!」
  墨电彷彿听懂了一般,发出短促一啼,随即猛地振翅,如一支离弦之箭般衝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
  等待期间,营地一片寂静,唯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嬴政坐回沐曦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目光始终未离她苍白的脸庞。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远处传来了规律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玄镜派出的哨卫迅速回报:「王上,是离宫的车驾到了!」
  只见一队由精锐护卫、御者驾驶的宽大马车队伍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嬴政那辆标志性的玄色輦车。车驾稳稳停在营地前。
  嬴政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睡的沐曦横抱而起,步伐稳健地走向车驾。太凰立刻起身,紧紧跟随在侧。玄镜为他掀开车帘,嬴政轻柔地将沐曦安置在铺有厚软锦褥的车厢内,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太凰则轻巧地跃上车驾前室,庞大的身躯佔据了御者旁边的位置,吓得那御者大气不敢喘,却又不敢挪动分毫。
  「回咸阳。」嬴政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诺!」
  玄镜下令,车队缓缓啟动,在黑冰台精锐的严密护卫下,朝着咸阳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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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驾直入咸阳宫,未作停歇,径直驶向凰栖阁。
  嬴政将沐曦小心安置于寝榻之上,为她掖好被角。太凰庞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卧倒在榻边地上,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琥珀色的兽瞳警惕地环视四周,不容任何惊扰。
  「将奏摺悉数送至凰栖阁偏殿。」嬴政对侍从下令,声音不容置疑。自此,秦王政的临时朝堂便设在了此处。他坐于离寝榻仅一帘之隔的外间,一边处理彷彿永远批阅不完的竹简公文,一边时刻留意着内间沐曦的动静。每有侍从宫女进出送药或更换汤婆子,他都会抬眸冷冷扫过,确保一切无恙。
  阁内烛火长明,药香与墨香混合,静謐中流淌着无声的守护与压抑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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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在嬴政寸步不离的守护与太医精心调养下,沐曦的元气总算恢復了些许。虽面色仍旧苍白,脚步虚浮需人搀扶,但已能勉强下床,于凰栖阁内缓步行走,不再终日卧榻。
  这日,她正由侍女小心搀着,在窗边慢慢踱步,试图让久卧的肢体恢復气力。玄镜悄无声息地步入阁内,绕过屏风,于嬴政案前低声禀报:「王上,叛徒贤安,于赵地边境潜藏时被擒获,已押入密狱。」
  嬴政批阅奏摺的笔尖一顿,朱砂在竹简上留下一个浓重的红点。他缓缓放下笔,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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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冷潮湿的密狱深处,火把跳动的光芒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贤安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襤褸,浑身血污,早已不復昔日宫中侍从的模样。
  嬴政挥退左右,独自站在贤安面前,玄镜按剑立于其身后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猛兽。
  「说。」嬴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高贤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嬴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浑身一颤,涕泪横流:「王…王上饶命…是…是匈奴单于阿提拉逼我的!他…他许诺给我千金、美人,还…还说事成之后,送我去代国安享晚年,无人能找到我…」
  「代国?」嬴政的声音里淬着冰,「赵嘉那个苟延残喘的偽政权?」
  「是…是…他说代国会庇护我…让我享尽荣华富贵…」
  「毒药从何而来?如何下毒?」嬴政切入核心。
  「是…是阿提拉给的…叫做『冰髓燥』…」高贤喘着粗气,恐惧地说道,彷彿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北境的严寒,「他…他说这是匈奴萨满採集北境特有的绝命草与雪域妖蟾的毒浆,耗费心血秘製而成的奇毒,专…专毁人经络,蚀人神智…」
  「他…他知道王上勤政,每日必批奏章至深夜…所、所以让小人将毒混入王上专用的硃砂之中…无色无味,随着王上您批阅奏章,沾指硃砂,那毒便…便日积月累,透过指尖,缓缓侵入龙体…」
  嬴政眼神骤寒,想起自己确有蘸硃砂后无意识揉按额角的习惯。
  「阿提拉如何能如此精准算计?!寡人毒发、黑冰台调动、太凰昏厥,几乎同时发生!」嬴政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这绝非巧合,而是精确到可怕的谋划!
  高贤瑟缩了一下,颤声道:「王上您…每月朔日必至驪山离宫小憩…这、这已是固定惯例。他命小人…务必算准时间,提前整整一个月便开始在硃砂中下毒…说这样毒素方能深入骨髓,恰好能在朔日驪山之时…彻底爆发…让、让您远离咸阳中枢,他们才好下手…」
  嬴政闻言,眼底寒芒大盛。好精密的算计!好深的耐心!
  「那太凰中的迷药呢?」
  「也…也是阿提拉给的…是极厉害的迷兽药粉…他让小人算准他行动那日的餵食时辰,将药粉掺在太凰将军的生肉里…说…说必须确保牠在关键时刻无法护主…」
  他喘了口气,继续供述,声音充满恐惧:「阿…阿提拉还说…玄镜大人忠心护主,遇袭必先确保王上安危,定会将大部分兵力护卫殿外…所以…所以第一声爆炸是为了引开外围黑冰台…等玄镜大人收缩防线紧守大殿后,第二波刺客便纵火…他们算准玄镜大人为防火势蔓延危及王上,必定会将战场拉离殿门…」
  所有的线索瞬间连贯!为何毒性发作如此隐蔽突然!这是一场针对他、沐曦乃至玄镜的精密算计!
  「至于太凰将军…」高贤的声音越来越低,「小人…小人见太凰药效发作倒地后,便按约定,学了叁声布穀鸟叫…那便是…便是给阿提拉的讯号,表示殿内已无阻碍,他可…可趁虚而入…」
  嬴政听完,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炸裂开来!这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不仅提前一月下毒,竟连如此细微的讯号都为敌人传递得清清楚楚!其心之下贱,其行之下作,简直罄竹难书!
  嬴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密狱的空气彷彿都凝固了。他缓缓上前一步,靠近浑身筛糠的贤安。
  「所以,」嬴政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为了黄金、女人,和一个虚无縹緲的许诺,你就将寡人、将凰女、将整个秦国的安危,卖给了匈奴蛮夷?」
  高贤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嬴政猛地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对玄镜吐出冰冷的话语:「问清楚所有细节,关于阿提拉、代国、所有联络方式与知情者。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让他嚐尽『冰髓燥』之苦后,凌迟处死。将其首级悬于咸阳城门,尸身餵狗。查抄其所有亲族,一律连坐,夷叁族。」
  命令下达,嬴政大步离开这充满血腥与背叛气息的牢笼,返回那灯火温馨却压抑着风暴的凰栖阁。
  他需要陪在他的曦身边,而復仇的火焰,已在他心中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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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待沐曦气色稍见红润,嬴政于偏殿处理政务时,召见了徐奉春。
  徐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心头七上八下,不知等待自己的是赏是罚。
  「徐奉春,」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此次驪山之事,你救驾、救治凰女有功。寡人赏你赤金百鎰,另从内库拨——」
  他略微一顿,报出的名目让一旁侍立的玄镜眼角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五百年份成形紫纹血芝一株,雪域天山巔採集的千年雪莲花一朵,西域进贡的龙涎香胆一枚,还有滇地秘贡的『金线重楼』王种叁颗。 以示嘉奖。」
  徐奉春闻言,先是猛地一呆,彷彿没听清。待那一个个只存在于医书传说中的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衝昏了他的头脑!
  五百年的紫纹血芝! 那可是传说中能肉白骨、延寿元的仙品!
  千年雪莲花!只在绝巔之上、百年难得一见,清毒固本之神物!
  龙涎香胆! 并非普通龙涎香,乃是鲸体内最精华的结石,芳香开窍、辟邪通络的至宝,万金难求其一钱!
  金线重楼王种! 更是解毒圣药中的帝王,民间谚云「七叶一枝花,无名肿毒一把抓」,而这王种更是百年一发,药效惊天!
  徐奉春激动得浑身乱颤,脸瞬间涨得通红,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猛地以头磕地,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尖锐变调:「谢王上隆恩!谢王上隆恩!臣…臣…万死…啊不,臣万幸!万幸啊!此乃旷世奇珍,旷世奇珍啊!!!」
  他脸上笑开了花,彷彿每一个皱纹都在放光,觉得自己毕生心血、所有心痛都值了!他甚至开始幻想着如何用这些宝贝炼製出传说中的金丹。
  就在他飘飘然,彷彿灵魂都要乐得升天之际,嬴政下一句话,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瞬间从云端仙境拽回,狠狠摔回了冰冷的地面。
  「这些药材,」嬴政顿了顿,目光扫过虚空,彷彿看着那些珍品,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寡人希望永远不再有需要用上的那一天。」
  徐奉春脸上极致的狂喜瞬间冻结,僵在那里,显得有些滑稽。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还未等他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嬴政的指令紧接着而来,如同最后一道九天玄雷,将他彻底劈入地狱:
  「此外,从明日起,你去禁军马场,找最好的骑术教习,学会骑马。叁个月内,寡人要看到你能策马奔驰,不再需要他人载负。」
  「啊?!王…王上!臣…臣这把老骨头…」徐奉春吓得脸瞬间由红转白,声音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哭腔。他这把老骨头,平时坐马车都嫌颠簸,现在居然要去学骑马?!还要策马奔驰?!这比让他连续熬叁天药、比刮他的药材还要可怕千百倍啊!这简直是要他的老命!
  「嗯?」
  嬴政发出一声轻微上扬的鼻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冻结了空气。
  徐奉春所有的哀嚎和辩解都被这声鼻音硬生生吓得堵在了喉咙里。他瘫软在地,怀抱着那纸写着旷世奇珍名称、却彷彿重逾千钧的詔令,有气无力、生无可恋地应道:「诺…臣…臣领旨…谢恩…」
  他此刻的心情,复杂绝望到了极点。一边是得到梦寐以求宝物的极致狂喜,另一边是即将面临的“酷刑”,冰火两重天,让他几乎精神分裂。他一步一挪、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背影萧瑟,彷彿不是去领赏,而是揣着一道催命符。
  嬴政看着他彷彿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
  復仇的火焰已在心中彻底点燃,而在此之前,他需将身边一切软肋,都化为坚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