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引(H)
作者:杍伶      更新:2026-02-06 17:12      字数:16923
  深秋的吉原,吉原长街的喧嚣被樱屋深院的高墙隔绝,唯余风声呜咽。绫的暖阁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发油、沉水香与一种紧绷的仪式感混合的气息。
  今日,是花魁绫姬的初道中。
  两名经验丰富的“秃”正为绫着衣。过程繁复冗长,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加冕祭礼。最内层是吸汗的纯白小袖,柔软贴肤。
  接着是数层不同色度的单衣,从浅葱到浓绀,每一层都需反复拉平,不留一丝褶皱,系带紧束,勒出纤细却不容弯折的腰线。
  最后,是那件令人几乎屏息的“秃”衣——浓绀色的厚实缎地,沉甸甸如同夜色本身,其上用灿金、银白及各色璀璨丝线,绣满了振翅欲飞的彩蝶与层迭翻涌的云海纹样。
  当这件华裳最终披上肩头,那沉重的分量让绫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口气。冰冷滑腻的缎面下,金线刺绣的硬挺边缘摩擦着锁骨下敏感的肌肤,带来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刺痒与压迫感。
  足下,是近二十厘米高的“三枚歯下駄”。当绫被左右“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起,重心瞬间拔高,脚下虚浮不定,如同踩在云端摇摇欲坠的刀锋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过去数月严苛到近乎酷刑的训练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无数次重心失衡后脚踝钻心的剧痛,趾尖被粗糙木屐带磨出的水泡与厚茧,汗水浸透内衫的粘腻冰冷,春桃偷偷为她揉按红肿脚踝时心疼的泪眼……
  每一分重量,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所为何来,所付出的代价。
  墨缎般的青丝被高高拢起,盘结成繁复沉重的“立兵库”髻。假发与真发巧妙编织,堆迭出巍峨的云鬓,再以无数细小的发针固定。珍珠圆润的光泽、珊瑚炽烈的红、点翠幽冷的蓝、以及金箔打造的蝶鸟簪饰,被一一点缀其上,璀璨夺目,却也重如千钧。
  其中,朔弥所赠的那枚温润羊脂白玉璧,被巧妙地镶嵌在一支金累丝步摇的顶端。它不似其他饰物般张扬夺目,温润内敛的光泽隐在璀璨之中,唯有识者方能辨其不凡价值。
  最后是妆容。细腻的白粉被均匀敷满整张面孔,直至不见一丝瑕疵,如同精心烧制的白瓷人偶。唇点艳红如凝冻的血珠,眉描细长如远山含黛。额际与颈后特意剃净、露出肌肤的区域,也敷上厚厚的白粉,呈现出毫无生气的、完美无瑕却又冰冷诡异的“人形”之貌。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艳光四射,却也陌生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缥缈仙人,眉宇间带着花魁特有的、不容凡人亵渎的疏离与凛然威仪。那双曾映着清原家温暖灯火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吉原华灯初上,将长街映照得亮如虚幻的白昼。樱屋朱漆大门轰然洞开,鼓乐笙箫骤然齐鸣。绫在左右“秃”的严密搀扶下,如同被精密操控的华美傀儡,缓缓步出暖阁的门槛。沉重的衣裾拂过光洁的门槛,发出丝绸摩擦特有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
  刹那,长街鼎沸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所有的目光,无论惊艳、艳羡、敬畏、探究还是赤裸的欲望,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于这缓缓移动的、活着的华美图腾之上。
  她步履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丈量着通往宿命的距离。“三枚歯下驮”的硬木底齿叩击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宽大的袖摆随着她刻意控制的步伐轻轻摇曳,金线银线刺绣的蝶与云海在辉煌灯火下流淌着冰冷而炫目的光泽。高耸的发髻巍然不动,簪饰上的珠玉流苏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折射出细碎迷离的星芒,晃花了人眼。
  道路两旁挤满了屏息凝神的人群。绫脸上覆着完美的花魁面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疏离而高贵的弧度,目光平视前方虚无,仿佛穿透了这芸芸众生。
  她的心,是一片死寂的清明寒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无数窥探的视线,其中必然有一道属于朔弥——那个亲手将她推上这云端绝顶、又将她拖入仇恨地狱的男人。
  她一步步,如同走向祭坛的牺牲,走向那个既定的、缠绕着她爱恨情仇的终点。
  冗长的道中终于结束。回到樱屋那令人窒息的暖阁,卸下沉重的头饰与部分繁复外袍,绫在春桃小心翼翼的服侍下略作喘息,更换了一套相对轻便、但仍不失华美气度的室内吴服——茜色打褂罩着浅葱色襦袢,衣襟处绣着精致的藤花。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道中拒人千里的神性光辉,眉眼间泄露出几分属于“人”的倦怠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与疲惫,走向专为花魁待客布置的、更为轩敞奢丽的暖阁。
  朔弥已在阁内。他并未端坐主位,而是闲适地倚在窗边矮几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天目茶碗的釉变边缘,目光投向庭院中在夜风里摇曳的斑驳竹影。听到门扉轻响,他转过身。
  目光相接的刹那,暖阁内原本流动的空气似乎凝滞冻结了一瞬。朔弥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如同目睹稀世珍宝终于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随即那惊艳沉淀为一种深沉而纯粹的、带着占有者满足的欣赏。
  他今日未着彰显身份的正式吴服,仅是一袭深青色素缎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少了平日的凛然威压,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闲适。
  “花魁绫姬。”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绒滑过耳际,“道中风仪,华彩照人,足令京都秋夜黯然失色。”
  话语是浮华的恭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真实的赞叹,如同品鉴一件耗费心血、终于打磨至完美的稀世艺术品。
  绫微微欠身,宽大的茜色袖摆如云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涂着厚厚白粉的手腕。
  声音透过浓重的妆容传出,带着花魁特有的、慵懒沙哑的磁性,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的媚意:“朔弥様,久疏问候。今日承蒙大人垂青点名,绫姬不胜惶恐,亦感荣宠。”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无懈可击。
  精致的宴席开启。绫依礼跪坐于他对面稍侧的位置,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如同最完美的浮世绘。她素手执起素白茶壶,手腕微倾,滚水注入茶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花魁应有的雍容气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水温、茶量、搅动茶筅的力度与圈数,皆是她烂熟于心的、他偏好的浓茶方式。
  她抬起浓密如扇的眼睫,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只在他面前才会自然流露的、带着旧日痕迹的熟稔弧度:“大人惯饮的浓茶,水温可还合宜?许久未为大人点茶,手生了不少,若有差池,还望大人海涵。”
  这份亲昵自然流露,如同经年累月刻入骨髓的习惯。是娇嗔的抱怨,也是只有他懂的、关于过去独占时期,她在暖阁为他点茶无数次的记忆钩沉。
  朔弥接过茶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啜饮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脸,带着探究与温和的笑意:“绫姬的手艺,早已臻于化境,何曾生疏过。”
  他放下茶碗,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搁在矮几上的手背,一触即分,却留下细微的电流。“只是这‘花魁’的称呼,”他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听着倒比从前…更觉疏远了。”
  绫心中微凛,如同被细针刺中。
  疏远?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温婉如水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大人说笑了。绫姬能有今日,全赖大人昔日庇护。只是身份有别,樱屋规矩森严,礼不可废。”她探身,纤纤玉指为他布上一块小巧精致的抹茶羊羹,动作自然流畅如舞蹈。指尖在不经意间再次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都像一道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激起复杂的战栗——一半是身体对这熟悉温度本能的悸动与渴望,另一半则是恨意灼烧灵魂带来的尖锐刺痛。
  靠近他,那深入骨髓的松木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曾是她无数个不安夜晚的依靠与慰藉,此刻却像毒针扎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带来一阵阵虚幻的安心感与紧随其后的、撕裂般的背叛之痛。
  维持这份看似亲昵、实则如履薄冰的表演,每一刻都如同凌迟,耗尽心智,疲惫与自我厌恶如同跗骨之蛆。
  两人谈着京都近来的风雅趣闻,论着新得的宋元字画。绫言语得体,妙语连珠,偶尔一句只有彼此才明了的、关于过去暖阁私密时光的调侃,引得朔弥低笑出声,眼神中流露出真正的愉悦。
  朔弥显然极为享受这种待遇。他不再以审视所有物的目光看她,而是如同欣赏一件历经岁月沉淀、终于绽放绝世光华的稀世珍宝。
  他兴致盎然地与她对话,内容从茶器釉色的微妙差异到京都贵族间的风流轶闻,甚至偶尔提及商会棘手事务时,也会自然而然地侧首问一句:“此事纷扰,绫姬花魁以为如何?”
  带着几分真正的请教与倾听的意味。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比过去那种强势的庇护与掌控,更令绫心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专注的倾听、眼中纯粹的欣赏与认可,会让她瞬间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些尚未被血海深仇玷污、只有暖阁熏香与棋枰清音的静谧时光;但下一刻,灭门的惨烈景象、父母染血的面容便会如同最炽烈的业火,焚烧掉所有虚幻的暖意,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恨意。
  她恨他此刻的温文尔雅,恨他这种仿佛过往血腥皆可云淡风轻揭过的从容姿态,更恨自己竟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认真的询问而心生波澜,如同死水微澜。
  爱意残留的余烬与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藤蔓,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带来窒息般的尖锐疼痛。
  暖阁的熏香换成了更馥郁缠绵的“初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未散的酒气,织成一张无形的情欲之网。烛火摇曳,将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浮世春宫的屏风上,无声地渲染着欲望的底色。
  她已卸去那套象征花魁无上荣光却也重如枷锁的道中发饰与沉重外袍,只穿着相对轻薄的茜色打褂与素色襦袢。几缕乌黑如最上等绸缎的发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慵懒地散落在她莹白修长的颈项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肌肤上。
  暖阁的温度和酒意,在她精心敷抹的白粉下洇出两团自然的、如同熟透蜜桃般的粉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再悄然没入衣襟的阴影里。这抹鲜活的红,在刻意营造的苍白底色上,形成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
  朔弥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热度,早已从墙上的浮世绘移开,牢牢锁在卸去沉重花魁道中发饰的绫身上。
  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与掌控,伸向她。指尖先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颈侧那缕调皮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而,那指腹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一种贪婪的流连,极其缓慢地、带着研磨般的力道,顺着她颈侧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向下摩挲。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擦着那片细腻得如同刚剥壳鸡蛋般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里,生命的脉动透过薄薄的肌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腹,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活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加速。
  暖阁内那层如同精美琉璃般脆弱的融洽假象,被这逾矩的、充满占有欲的触碰彻底击碎。
  他的目光不再掩饰,翻涌着赤裸而灼热的情欲暗流,如同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紧紧攫住她因酒意氤氲着迷离水光、深处却冰封着荒原的眼眸。
  然而,那锐利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角,以及眉宇间那抹极力用慵懒媚态掩饰、却仍泄露出端倪的、深不见底的疲惫——道中华服的重压,数年如履薄冰的殚精竭虑,仿佛都在这一刻刻印在她眼底。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剖析,悄然滑过朔弥的心间。
  是欣赏这朵在他“浇灌”下终于盛放的、带刺的绝色之花?是难以言喻的、对这份“艰辛”产生的怜惜?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因无法完全掌控而滋生的烦躁?或许兼而有之。
  “这吉原之巅……”他开口,声音因情欲初燃而异常沙哑低沉,却又诡异地揉进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喟叹,“……走得很辛苦吧?”
  绫的心猛地一缩,这句近乎洞悉她灵魂疲惫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她层层包裹的心防。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酸楚与更深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慌忙垂下浓密的眼睫,长睫剧烈颤抖,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泪意。
  “能得大人一路扶持,步步指引,”她的声音轻软得如同春日柳絮,又脆弱得像是即将碎裂的薄冰,带着一种刻意到令人心碎的感激与卑微,“是绫此生…莫大的福分。”
  他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温热的,裹挟着清酒独有的醇烈气息,沉沉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生理性的细微战栗。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怜惜与试探的吻,羽毛般落在她纤细的颈侧,那里肌肤下的脉搏在他唇下骤然加速,如同受惊的鹿群,狂乱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唔…”绫的身体在他唇瓣落下的瞬间,骤然僵硬。
  眼前骤然闪现父亲温润含笑的脸庞与母亲倒在血泊中绝望的眼神,与过往无数个被他拥吻入怀、缠绵悱恻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巨大的痛苦与憎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她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开。
  他似乎清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与灵魂的剧烈震颤,唇上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射入她极力掩饰的眼底,没有逼迫,只有深沉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掌控者被挑战时的不安紧绷:“不愿意?”
  绫迎上他的目光,心乱如麻,如同置身能将一切撕碎的飓风中心。滔天的恨意与一种源自身体记忆、可耻又无法抗拒的渴望在她体内疯狂拉锯、撕扯。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在那熟悉气息的致命包裹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可悲的渴求驱使下,她闭上眼,如同走向祭坛的献祭者,主动将微凉的、涂抹着艳丽“小町红”口脂的唇瓣,贴上他温热而带着酒气的薄唇。
  这个吻,绝非温存。
  她的贝齿紧咬着他的下唇,带着惩罚的力道,随即又像是要吞噬他一般,舌尖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笨拙却异常固执地撬开他微启的齿关。
  这个充满绝望与挑衅的吻,彻底点燃了朔弥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被情欲的狂潮彻底吞噬,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
  他反客为主,一手反握住她主动贴上来的微凉小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如同镣铐!另一条手臂则如同铁箍般顺势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狠狠箍入怀中。
  “唔…!”绫的闷哼被他的吻彻底封堵。
  他的吻比之前更加炽热、深入、充满掠夺性。然而,在这强势的侵略之下,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久违的、近乎探索的耐心。
  他仿佛在重新丈量这片阔别已久、既无比熟悉又似乎隔了一层薄纱的诱人领地,贪婪地品尝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与回应。他的舌在她口中肆意翻搅、吮吸,汲取着她的气息,如同品尝最醇厚的美酒。
  绫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身体却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在六年朝夕相处刻下的深刻烙印下,本能地回应着他的节奏与索取。
  这具身体对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的进攻方式,早已形成了无法磨灭的条件反射。
  即使在灵魂被恨意撕裂的此刻,她的身体仍记得如何取悦他。
  她熟稔地、带着花魁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与无声却致命的诱惑力,用那只唯一未被禁锢的左手,灵巧地探向他腰间那条华贵异常的唐草纹腰带。
  冰凉的指尖带着刻意的、撩拨心弦的挑逗,先是若有似无地滑过他壁垒分明、起伏如山的紧实胸膛,感受着那层薄薄丝绸下传递出的、蓬勃有力却属于仇人的心跳节奏——砰,砰,砰,如同擂鼓,敲打着她的耻辱。
  朔弥滚烫的唇离开了她的唇瓣,沿着她优美精致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落,带着某种惩罚与标记般的力道,一口含住了她茜色打褂下已然敏感挺立、轮廓清晰的左边乳尖。隔着丝滑却单薄的衣料,用牙齿和舌头,用力地吮吸、啃咬、研磨。
  “呃啊——!”
  尖锐的刺痛如同电流,混合着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酥麻快感,瞬间窜遍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
  绫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媚人至极的惊喘。
  身体的背叛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恨意勉强筑起的脆弱堤坝。意志的堤防在生理的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极致的刺激与深重的屈辱感在她体内疯狂交织,一股想要伤害他、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点点,也要让他感受到痛苦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理智。
  她非但没有在刺激下退缩,反而借着弓身的姿势,猛地收紧小腹核心,花穴深处用尽全力狠狠一绞,如同要将那在她体内肆虐膨胀的、烙铁般的凶器彻底绞断。
  “嘶——!”
  突如其来的极致绞紧带来的强烈快感让朔弥倒吸一口冷气。这致命的吸吮与包裹,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如同最烈的春药,彻底点燃了他暴虐的征服欲。
  “夹得好!小妖精!”
  腰胯贲张的肌肉瞬间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以更加凶悍、更加猛烈的力道和几乎要捣碎一切的速度,开始了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狂暴冲刺。
  每一次深入都带着碾碎她所有抵抗的决心,粗硕的顶端重重撞击、研磨着她娇嫩敏感的花心深处,带来一阵阵混合着锐痛与灭顶酥麻的、令人崩溃的酸胀感。
  “啊!…嗯…大人…太…太深了…”
  绫在他身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破碎的呻吟、刻意拔高的媚叫与无法控制的、因疼痛或快感而逸出的泣音交织在一起。
  她的身体,在意志沦陷后,展现出惊人的熟稔与适应性,本能地扭动纤细的腰肢,塌下柔软的腰窝,迎合着他每一次凶狠的撞击。
  饱满圆润的胸脯隔着薄薄的衣衫,随着剧烈的动作不断挤压摩擦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般的摩擦快感。
  一切外在的表演,痛苦、欢愉、顺从、甚至那濒死般的媚态,都完美无瑕到令人心折,足以点燃任何男人的欲火,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独特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体香,如同最致命的迷药,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麻痹着她的神经;
  他滚烫的手掌熨帖在她腰侧肌肤上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留下烙印般的触感记忆;
  他落在她耳垂、颈侧、锁骨上的亲吻,每一次吮吸啃咬的力度与角度,都精准地撩拨着她早已被开发得无比敏感的地带;
  他腰胯每一次凶狠的挺进与抽出,那刻入骨髓的节奏、角度与直抵灵魂深处的深度……
  所有这些,都精准无比地撩拨起她身体最原始、最汹涌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她那颗充满恨意的心的控制。
  腿间迅速变得湿滑泥泞,温热的、带着独特甜腥气息的蜜液如同失控的泉眼,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溢出,浸湿了薄薄的丝绸底裤,带来粘腻滑溜的羞耻感,甚至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下。
  空虚的花径被那熟悉的、滚烫坚硬的饱胀感瞬间填满、撑开,灭顶的快感浪潮如同海啸般一波波汹涌袭来,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堤防。
  就在那极致的生理愉悦即将冲破顶点、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吞噬淹没的瞬间,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泣音的本能呼唤,不受控制地穿越被情欲灼烧的喉咙,冲口而出:
  “…先…生…!”
  这声旧日情浓时、浸满依赖与信任的昵称,在意识模糊的顶点脱口而出。
  灭顶的快感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自我憎恶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在紧随而至的、更剧烈的痉挛和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声中,硬生生将那呼唤的尾音扭曲、拔高,变成了带着极致媚意与情欲喘息的一声:
  “…啊…大…人…!”
  这生硬而突兀的转换,在情欲的迷乱喘息与濒死般的高潮尖叫掩盖下,竟未被朔弥完全察觉。
  他只觉那呼唤带着前所未有的的甜腻与令人心颤的依赖感,彻底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将他更深、更狂暴地拖入情欲的漩涡中心。
  然而,当他情动至最深处,埋首于她汗湿馨香的颈窝,低哑地、带着某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与巨大的满足感,唤出那个只属于他、烙印着绝对占有意味的私密昵称的刹那——
  “绫儿…”
  父亲清原正志温和含笑、充满期许的脸庞,与母亲雅子倒在血泊中、那双盛满无尽绝望与不甘控诉的眼眸,骤然无比清晰、带着刺骨的冰冷狠狠刺穿情欲的迷雾,浮现在她紧闭的眼前。
  她恨!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如此轻易地背叛意志,沉沦于灭门仇人带来的卑劣快感,恨自己竟然在这血海深仇铸就的牢笼里,在仇人的身下,绽放、沉溺、发出如此淫荡的声音!
  在纯粹生理性的灭顶快感将她彻底抛上失控的云端、身体因高潮而剧烈抽搐痉挛的那个瞬间,滚烫的、饱含着痛苦与自我唾弃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
  泪水冲刷着晕染的胭脂,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狼狈不堪的沟壑,无声地滑落鬓角,最终没入散乱汗湿、如同海藻般铺陈在枕上的乌黑发丝里。
  朔弥此刻正沉浸在久违的、酣畅淋漓到极致的巅峰契合之中。
  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熟悉,每一寸肌肤、每一丝颤抖、每一声呻吟都与他记忆中的完美契合,甚至因成为花魁后更添的风情而显得更加诱人。那份无与伦比的身体默契让他沉沦忘我,仿佛找回了某种失落的圆满。
  然而,就在他忘情地吮吸着她颈侧肌肤,试图留下更多印记时,唇齿间却意外地尝到了一丝微咸的、冰冷的涩意。这陌生的滋味让他狂热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微微撑起沉重的身体,染着浓重未褪情欲的深邃眼眸困惑地锁住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泪痕冲刷开精心描绘的妆容,露出底下的脆弱苍白。
  胭脂狼藉,混合着泪水,在她原本精致无瑕的脸上留下近乎凄艳的狼狈痕迹。
  “……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因高潮余韵而低哑模糊,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断巅峰愉悦的、本能的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担忧。这担忧很淡,却真实存在。
  绫无法回答,更不敢睁开眼面对他审视的目光。巨大的羞耻、痛苦和恨意如同巨石压在胸口。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那被汗水浸得冰冷湿腻的枕衾中,拼命地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身体却因为高潮的余韵未消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泄露出的、细碎如幼兽般的呜咽,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朔弥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凝视着她颤抖的、脆弱的肩背线条,那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或许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此刻汹涌的情潮余波、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与满足,让他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汗湿的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短暂的平静,如同紧绷琴弦上短暂的休止符,并未持续太久。怀中温软滑腻的身体,散发着熟悉的冷梅香与情欲过后的独特气息,那紧密相贴的肌肤触感,轻易便复燃了朔弥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欲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扭动——是高潮余韵的颤抖?是潜意识的抗拒?还是无意识的邀约?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更深的渴望。
  “绫儿…”
  他低唤,声音因情欲复燃而更加沙哑粘稠,拥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滚烫的手掌已滑入她凌乱敞开的衣襟,带着狎昵的熟稔,直接覆上那饱受蹂躏、依旧敏感挺立、顶端嫣红的左乳峰,带着掌控的力道揉捏起来,指腹恶意地刮擦着硬挺的乳尖。
  “…还想要么?” 他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带着灼热的期待。
  这“回应”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瞬间点燃了朔弥所有残存的克制。他猛地翻身,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再次压在身下,动作比第一次更显急切,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爆发的、更强烈的掌控欲。
  他一把扯下她腰间那条象征着花魁尊贵身份、金线银丝交织、绣着繁复樱纹的华丽腰带。昂贵的织锦滑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乖,手举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狎玩的兴味,仿佛在教导宠物一个新的把戏。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全身。反抗?只会带来更糟的结果,破坏她精心维持的“顺从”假象。她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展现的慵懒媚态,将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手腕纤细脆弱。
  朔弥满意地低哼一声,用那根刚解下的、还带着她体温的华丽腰带,将她双腕松松地缠绕了几圈,并未系死打结,却足以形成一个充满屈辱又无比诱人的、献祭般的姿态,将她固定在头顶。
  绫的身体在他掌下控制不住地僵硬了一瞬,但花魁的本能与那扭曲的复仇计划,强制覆盖了本能的抗拒。
  她甚至微微侧身,将自己更紧地、仿佛寻求庇护般贴向他汗湿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刻意拉长的、带着慵懒甜腻的鼻音:“嗯…大人…别停…”
  “真美…”
  他俯视着被束缚的、完全敞开的猎物,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糙的砂纸磨过丝绸,“每一次看,都觉得…更美了。”
  那目光扫过她因束缚而弧度更加惊心动魄的胸脯,掠过那平坦紧致、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小腹,最终死死锁住那片已然湿润的幽谷。
  耐心告罄,他喉间溢出一声不耐的闷哼,双手猛地抓住她早已凌乱的茜色打褂与素色襦袢边缘——
  “嗤啦——!”
  裂帛之声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微凉的空气瞬间拥抱了她赤裸的上身,激得肌肤战栗,浮现一层细小的颗粒。那骤然暴露于视线与空气下的无助感,让她咬紧了下唇。
  “终于…” 朔弥喘息着,像拆开期待已久的贡礼,目光贪婪地逡巡,“碍事的东西。”
  他的唇舌与带着常年执笔、握刀留下薄茧的大手,如同最专横的君王,开始在她被迫袒露的疆土上恣意巡游、刻下印记。
  滚烫的舌重重舔舐过她精致的锁骨凹陷,留下湿漉漉的冰凉,随即又被他的气息灼干。“这里的味道…是‘初音’香,还是你?”
  他低哑地问,不待回答,牙齿已不轻不重地啃啮上她敏感的颈侧,带来混合着刺痛的奇异酥麻。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哼…” 他似是满意,大手一把攫住一侧饱满的软肉,近乎粗暴地揉捏,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弹跳与温润。“养得…真好。”
  他评价道,指腹却恶意地捻住早已硬挺如石的乳尖,用力刮擦、旋转。“是不是?告诉我,绫。”
  绫紧咬牙关,将涌到嘴边的痛呼与屈辱的呻吟死死咽下,身体却诚实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说?” 他低笑,那笑声带着情欲的浑浊,俯身含住另一边备受冷落的嫣红,用力吮吸,舌尖绕着那脆弱挺立的核心快速拨弄,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继而用牙齿轻轻厮磨,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酸麻。“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他松开些许,看着那被他蹂躏得红肿发亮、可怜兮兮挺立的乳尖,眸色暗沉,“看,它多高兴。”
  持续的、针对性的刺激让绫的呼吸彻底紊乱,破碎的泣音从齿缝中漏出。
  她感到小腹深处那股可耻的热流更加汹涌,腿间难以启齿的湿滑与空虚感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灵魂在尖叫着肮脏与背叛,而身体却在他娴熟的玩弄下自顾自地盛开、迎合。
  “这里…也是。” 他的手掌顺着她颤抖的腰侧滑下,指尖强势地探入她腿间早已泥泞不堪的湿热,不算温柔地按压、搅动,感受着那紧致甬道内壁剧烈的收缩与涌出的更多热液。
  “湿透了…” 他喘息加重,抽出手指,将晶莹的液体抹在她紧绷的小腹上,留下羞耻的痕迹。
  “就这么想要我?嗯?”
  绫别开脸,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缕,如同被暴雨打湿的蝶翼。她无法回答,也无法否认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终于,他撑起身体,灼热、坚硬、蓄势待发的欲望顶端,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再次抵上她腿间那片微微红肿、湿润不堪的入口,缓缓研磨,却并不急于进入。
  他享受着这种悬而未决的掌控感,俯视着她潮红的面颊和迷乱的神情。
  “看着我,绫。” 他命令道,声音因强自压抑而紧绷,“我要你看着…是谁在给你这一切。”
  就是现在!
  在他俯身蓄力,即将沉腰彻底占有的那个瞬间——绫猛地睁开眼睛,眸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像是承受不住最后这濒临极限的挑逗与空虚,“不经意”地、极其剧烈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被束缚的双手也仿佛因极致的刺激而胡乱抬起、挣扎。
  发间那支累丝镶嵌珍珠、工艺繁复、尾部特意打磨得尖锐如针的花魁簪——这是她今夜唯一坚持佩戴的、属于“花魁绫姬”的象征——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寒光!
  “嗯——!” 朔弥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紧绷。
  那尖锐的簪尾,不偏不倚,恰好深深划过他赤裸绷紧的左肩三角肌。一道寸许长的鲜红细线瞬间浮现,很快,血珠争先恐后地沁出,汇聚,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暖阁内情欲蒸腾的空气,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血色骤然冻结了一瞬。
  绫的心脏几乎停跳,随即又以擂鼓般的速度疯狂撞击胸膛。她睁大眼睛,望着那道伤口,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混合着情欲未退的迷蒙、以及惊慌失措的恐惧:
  “啊!朔弥様!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是…是刚才太…” 她挣扎着被缚的手腕,试图去查看他的伤口,姿态无助又懊悔。
  她语无伦次,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那一划之中隐秘释放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快意。
  朔弥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正缓缓淌血的伤口,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身下脸色苍白、眼含泪光、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诱人的女人。
  他眼中翻涌的情欲并未消退,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小意外、这疼痛、以及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激起了另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暴烈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审视,有疑虑,但更多是被挑衅后愈发炽盛的征服欲。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狞厉的、充满侵略性的笑容,抬手抹过肩头的血迹,将那抹鲜红当着她的面,缓缓抹在了她剧烈起伏的雪白胸脯之上。红与白,形成极其刺眼又妖异的对比。
  “无妨。” 他声音沙哑得可怕,目光如狼,死死锁住她,“一点血…助助兴也好。”
  他将她从榻上拉起,半抱半拖地拽向房间角落那面镶嵌在金漆螺钿梳妆台中央的、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
  动作粗暴,绫赤裸的脚踝磕碰到矮几边缘,钻心的疼让她闷哼一声,随即整个人被重重按在镜前。冰凉的、带着金属特有寒意的镜面骤然贴上她因情欲和挣扎而滚烫的赤裸胸脯与腹部,激得她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饱满的软肉在冰冷的镜面上挤压变形,留下模糊暧昧的印痕,樱色的乳尖在极致的冷热刺激下硬得发疼,可怜地凸显着。
  “睁眼!看着!”
  他厉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一丝被挑战后更盛的征服欲。
  他铁钳般的手臂从后方强硬地分开她修长白皙、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迫使她以一个极其羞耻的、门户大开的姿势对着镜子。
  滚烫坚硬、早已怒张到极致的欲望,顶端已沁出湿亮的液体,没有任何缓冲与怜惜,对准那湿滑泥泞、因紧张和寒意而微微翕张的入口,腰腹猛地发力,一记凶狠的贯穿直捣到底。
  “啊——呃!”
  被瞬间撑开到极限的饱胀撕裂感,与镜中那不堪入目、冲击力极强的景象迭加,让绫的尖叫冲破喉咙后又陡然变调成痛苦的哽咽。
  光滑的铜镜如同一面无情的审判之镜,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所有的狼狈:发髻早已散乱不堪,精心簪戴的步摇不知何时掉落,乌黑如瀑的长发汗湿地黏在泛红的白皙脸颊和颈侧;
  精心描绘的妆容彻底花了,眼角的绯红与泪水、汗水混合,顺着脸颊流下,冲淡了颊上的胭脂,留下蜿蜒的痕迹,如同破碎的面具;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他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吻痕与指印,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尤其是胸乳上方那几处暗红的吮痕;
  最刺目的是,镜中清晰映出她被迫高高翘起的、雪白圆润的臀瓣上,赫然印着那枚鲜红的、轮廓清晰的掌痕。
  而他,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紧贴在她汗湿的背脊之后,高大强壮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纤弱的影子,古铜色的臂膀肌肉偾张,紧紧箍着她的腰肢,皮肤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昏暗暖昧的烛光下闪着兽性的光泽。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内敛的深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沉迷与一种狎玩的、审视猎物反应般的快感。
  “好好看看你自己,”
  他在她耳边粗重地喘息着,灼热的气息喷进她敏感的耳蜗,腰胯却开始了凶狠而规律的抽送。
  每一次深深撞入,都让她的身体重重撞上冰冷的镜面,发出细微的“啪”声,镜中的影像也随之剧烈摇晃、变形,饱满的胸乳被挤压在镜面上,无助地摩擦,留下湿滑的痕迹。
  “看看你这副样子…这副用银子堆出来、用名望供着,剥了这身华服,里面不过是个被操得汁水淋漓、浑身是印子的骚模样…美不美?嗯?说啊!”
  他的话语如同浸了蜜的毒针,精准地刺向她用才艺、用智慧、用无数血泪挣扎才勉强维持住的那点骄傲与自尊,强调着她最不愿正视的“商品”与“玩物”的本质。
  他强迫她睁大眼睛,看着镜中那个在他身下承欢、随着他的撞击而被动扭动、脸上交织着被迫承受的痛苦、生理性潮红催生的愉悦以及深不见底屈辱的自己。
  视觉的凌迟与身下那持续不断的、猛烈而精准的刺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晕眩的漩涡,将她的理智与羞耻心一点点吞噬、搅碎。
  “唔…镜子里这个眼神发浪、小嘴流水的货色是谁?告诉我!”
  他喘息着命令,动作更加凶狠迅疾,粗大的欲望次次直抵花心最深处,那过于强烈的刺激让绫的小腹阵阵痉挛,“是不是那个清高不可攀、弹琴能引鹤的绫姬?嗯?脱了这层皮,里面是不是就剩下这副贪吃的骚肉?!”
  绫被迫直视镜中那个陌生又屈辱的自己,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蒸发掉。
  镜中的女人面泛桃花,眼神迷离涣散,嘴唇微张,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身体诚实地反映着快感的积累,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颈侧,更添淫靡。
  但在那无边的羞耻与身体灭顶的快感之下,一股冰冷的、属于复仇者扭曲的毒焰,混杂着花魁对自身“魔力”的、黑暗的认知,毒藤般滋生——看啊,藤堂朔弥,京都人人敬畏的藤堂少主,此刻像最贪馋的野兽一样沉迷的,不过是你亲手推向地狱的仇人之女的身体!
  “说!大声说!你是谁的人?谁在操你?”
  他猛地一记深顶,几乎要将她钉在镜子上,手掌惩罚性地重重拍打在那已有红痕的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剧烈的刺激和羞辱让绫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和那点扭曲的意志在支撑。
  她看着镜中他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破碎的声音被迫溢出喉咙:“啊…!妾身…妾身是朔弥様的人…是朔弥様的玩物…呃啊…是…是朔弥様在…在操绫…操烂绫的骚穴…”
  话语卑贱到尘埃里,她却感到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大人…太深了…要被顶穿了…饶了绫吧…呃啊——!”
  就在她吐出最屈辱求饶话语的瞬间,身体深处积累的快感也攀登到了顶峰,与心理上极致的羞辱和黑暗的宣泄混合,猛地爆炸开来。
  她控制不住地尖声哭叫,身体在冰凉的镜面前剧烈痉挛、抽搐,花穴疯狂地收缩绞紧,如同无数张小嘴死死咬住、吮吸着体内那根作恶的凶器,滚烫的蜜液汹涌而出,顺着两人紧密结合处和被撞得发红的大腿内侧流下。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沿着狼狈不堪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镜台上,与汗水、口涎混在一起。
  而她的灵魂,却在那片冰冷燃烧的恨意与这具背叛她的躯体所达到的、可耻的极致欢愉中,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沉沦在肉欲的深渊,一半高踞于仇恨的冰峰,冷冷俯视着镜中这场由她亲手参与、推向毁灭高潮的,荒诞而疼痛的盛宴。
  第二次高潮的余韵如同粘稠的浪,缓慢地在暖阁内退潮,留下沉重的喘息、情欲的腥甜气息和绫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绝望的啜泣。
  朔弥依旧紧密地贴在她汗湿滑腻的背脊上,沉重的胸膛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窝。他滚烫的手掌在她纤细汗湿的腰肢上流连摩挲,意图再次点燃火焰。
  当他侧头,看见她泪痕交错、苍白疲惫的侧脸时,动作有了微不可察的停顿。
  “……哭成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困惑?指尖轻轻抚过她湿透的睫毛,“是疼,还是……太过了?”
  绫闭着眼,没有回答,只是细微地摇了摇头,乌发在锦褥上摩擦出窸窣的声响。这个动作显得如此脆弱。
  朔弥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
  “今日……辛苦了。”他指的是花魁道中的繁文缛节与压力,“是我有些……不知节制了。”
  这话里竟罕见地透出一丝反省的意味,虽然更深处仍是未满足的燥热和理所当然的占有。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让她冰凉汗湿的背脊紧贴自己滚烫的胸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的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睑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的轻柔。
  “好了,不闹你了……”他低语,下身却诚实地、缓慢而坚定地再次抵入那依旧柔软湿热的入口,动作刻意放得轻缓,“就这样…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进入的过程缓慢而深入,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近乎温存的意味。
  他完全埋入后,便不再大幅动作,只是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手掌覆在她微凉平坦的小腹上,以一种守护的姿态轻轻按揉。
  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缓慢而持续的、仿佛要烙进灵魂深处的占有中,一点点软化下来——是筋疲力尽的屈服,而非情动。
  她能感觉到他刻意压抑的、紧绷的欲望,那蓄势待发的力量就在她体内,却因他所谓的“怜惜”而被强行约束。
  “朔弥……大人……”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极致的悲伤,而非情事,“您……对绫儿……总是这般……”
  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声似叹似泣的微弱气音,“…让绫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受宠若惊的依赖,落在朔弥耳中,却让他心中那点怜惜和某种更深的不安搅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唇蹭着她的发丝:“不知如何是好?你的‘不知如何是好’,便是我的‘理所当然’。” 语气强势依旧,却因当下的情景,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可是……”绫微微偏过头,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泪痕未干的脸,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绫儿怕……怕自己承不住这般厚爱……怕终究是……镜花水月。”
  这句话,半真半假,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实的投射,却也巧妙地披上了一层依赖者患得患失的外衣。
  朔弥的手臂收紧了些,似乎不悦于她话中那份虚无的悲观。
  “镜花水月?”
  他哼笑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藤堂朔弥抓住的东西,从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你,绫,现在就在我怀里,温暖,柔软,属于我。”
  他惩罚似的轻轻顶了她一下,引得她一声细微的抽气,“感觉到了吗?这可不是幻影。”
  绫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温暖?柔软?属于他?这些词像烧红的针,扎进她心里。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向后微微靠了靠,让两人的贴合更加紧密。
  “是……绫儿说错话了。”她声音轻软,带着认错般的驯顺,“只是……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一个……很美,却不敢深想的梦。”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连这点……温暖都没了。”
  这话里的脆弱和依赖,极大地取悦了朔弥,也冲淡了他心底那一丝因她异常疲惫和泪眼而产生的疑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肩膀,动作是难得的温柔。
  “傻瓜。”
  他低声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梦也是我给你的。只要我允许,这梦就能一直做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那份膨胀的占有欲和未能尽兴的烦躁占据了上风。他不再满足于这温存的拥抱,开始极其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挺动。
  “至于承不承得住……”他的声音染上情动的沙哑,气息喷在她的颈窝,“我说你承得住,你就承得住。你的所有,包括你的梦,你的累,你的……眼泪,都归我管。”
  绫在他开始动作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她不再说话,只是咬住了下唇,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混杂着痛苦与可耻快感的呻吟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这份沉默的承受,在朔弥看来,更像是累极了的顺从。
  这次持续的、温和却持久的占有,并未带来之前那般毁灭性的高潮,却有一种更磨人的、浸入骨髓般的亲密感。
  朔弥最终在她体内释放时,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叹息和明显的克制。释放感并不酣畅,反而有种被什么无形之物阻滞的烦闷。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片刻,才缓缓退出,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睡吧。”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一丝未得餍足的喑哑,“天快亮了。花魁绫姬……”
  他特意加重了“花魁绫姬”几个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无论她私下如何疲惫脆弱,白日里,她必须是那个光芒四射、无可挑剔的吉原太阳。
  绫在他怀中僵硬如木雕,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这才一点点,挪出他沉重的怀抱。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赤裸的、布满痕迹的肌肤上,带来一阵寒栗。她抱膝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将脸埋入臂弯。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灭顶,心灵的剧痛却清醒得可怕。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些话——
  “你,绫,现在就在我怀里,温暖,柔软,属于我。”
  “只要我允许,这梦就能一直做下去。”
  “你的所有……都归我管。”
  每一句,都像是淬了蜜的枷锁,温柔地套牢她的脖颈。她恨透了他这份理所当然的占有,恨透了自己身体可耻的记忆与反应,更恨透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禁锢中,那偶尔泄露的、一丝半点近乎“温柔”的错觉,所带来的、更致命的动摇。
  温暖?那不过是情欲燃烧后的余烬。
  梦境?那是以血海深仇为基石构筑的虚幻地狱。
  归他管?是啊,连她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恨意,似乎都成了他阴影下的附属品。
  然而,在这绝望的谷底,一种冰冷而尖锐的意念,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愈发清晰:
  花魁。
  是的,她是花魁了。再不是依附于他独占羽翼下的笼中鸟。她的光芒将照耀更广,她的声音将被更多人聆听,她的……“梦话”和“无心之言”,也将有更多渠道,悄无声息地流向那些能给他制造“麻烦”的地方。
  朔弥……你沉醉于掌控“绫姬”的梦,可曾想过,梦的编织者,或许正悄悄将毒丝编入锦缎的经纬?
  月光偏移,照亮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再无泪水,只余一片冰封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丝近乎虚无的、冰冷的弧度。
  这无解的悖论是凌迟,但凌迟的刀,或许……也能反过来握在受刑者的手中,哪怕只是最微末的、刮骨的方式。
  天边,第一缕灰白,正艰难地撕裂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