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时间并不是适合说话的时候，尤其是食堂中到处都是眼睛，纪成泽也没挑这个敏感的时间开口，一直到所有事情都结束，两人返回共同的教官宿舍，纪成泽才提起了虞峥嵘先前交代他的“任务”。
  “晚桐妹妹看着有点累累的，但精神还好，我看她吃饭还挺香的。”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等纪成泽合衣上床开始午休，虞峥嵘就开始咀嚼回味他说的话。
  吃饭还挺香的。
  看来是还没发现不对。
  “不过现在肯定已经在想是哪里不对了吧？”
  虞峥嵘想，毕竟他连纪成泽这个之前严防死守的情敌都派去给她送饭了，再不发现，他就该怀疑自己的宝贝妹妹是不是换芯子被人穿了。
  虞晚桐的确发现了，在她发现虞峥嵘午休时间没有来找她的时候。
  之前她每天照常军训的时候，虞峥嵘中午都要特地来女生宿舍楼找她，没道理今天中午不来，更没道理人没来的同时，消息也不发一条、电话也不打一个。
  但虞峥嵘就是这么做了。
  虞晚桐的心怦怦狂跳，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情不至于牵涉到重大的原则问题，否则虞峥嵘就不该是冷处理，而是直接来质询她了。但这件事也不会太小，否则虞峥嵘不会舍得用这种迂回的冷暴力的方式对待她，这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虞晚桐回想着虞峥嵘来给她送早餐时尚且关怀备至、毫无端倪的神情，忽然就想到了在她入睡前，虞峥嵘拿走她手机帮她充电的事情。
  手机。
  虞晚桐不觉得区区一个六位数的密码能拦得住虞峥嵘，尤其是她设置的密码本就基于两人的生日组合而出。
  只能说两人不愧是同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兄妹。虞晚桐解锁了手机，也直奔设置中的应用相关而去，只不过虞峥嵘看的是各应用的使用总时长排序，而她看的是今天使用过的应用记录。
  除了她自己玩手机时用的那几个，记录里多了2个app，一个是手机自带的浏览器，一个是智能管家。
  她用来控制卧室内置监控的软件。
  虞峥嵘既然能找到这个软件，自然已经知道卧室监控、和那些被她额外导出的监控记录的存在，他今日这一系列奇怪又矛盾的举动，也得到了解释。
  虞晚桐眉心狠狠一跳，她想起了自己之前海南度假时和哥哥玩的那个文字游戏——
  “我保证，我做的任何一件与你有关的事情都不会是秘密，你随时可以向我要一个答案。”
  因为这个保证在，虞峥嵘没有直接对性爱监控录像这个“秘密”进行直接发作，但也不是压下不发，全无计较。
  他是在用自己的行为向虞晚桐施压，在要一个答案。
  一个她自己绞尽脑汁、深思熟虑、思来想去，努力让他满意的答案。
  就像他之前做过的那样。
  此刻的虞晚桐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漫长、艰难的解题过程，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这一时间跨度不是一天，一周、一个月，而是从她请病假那天开始，直到她军训结束的结营仪式落幕。
  在这之间，之前虞峥嵘给过她的所有“训练小灶”都被如数收回不说，就连食堂饭菜上的照顾也没有了，更别提午间宿舍的探望和按摩。
  虞晚桐只能在其他学员能看见虞峥嵘的场合见到虞峥嵘，而这种见面也多是点头之交，就像一对真正的普通兄妹。
  他依然会和他打招呼，关心她的训练成绩和进展，甚至偶尔有些鼓励的拍肩和摸头，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的暧昧消失了，那种只有最亲密接触过的男女会有的相触相碰被克制了，就连她的短信和消息，他都回得极少，字数寥寥，更别提语音消息和视频电话。
  更重要的是，虞峥嵘再也没和她单独相处过了，这让虞晚桐想和哥哥当面解释道歉都没机会开口。而她此时尚在军训，更不可能像当初的虞峥嵘一样准备什么惊喜。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拖了下来。
  对于自己行为模式“突然”的改变，虞峥嵘也早已找好了对应的理由——
  军籍学员的军训体系完整，第一个月是和普通学员一样的基础部队模式训练，但第二个月就会针对性强化深入，他作为哥哥，在第一个月给虞晚桐开小灶，帮妹妹快速适应，取得更好的表现无可厚非，但他又不能一辈子扶着妹妹走，第二个月自然得靠她自己努力拼搏，逐步适应未来真正的军旅生活。
  虞峥嵘的借口找的冠冕堂皇，无可指摘，况且没了虞峥嵘的“偏爱”，虞晚桐一个普通学员实在不够格对一个营级教官指手画脚，她知道哥哥是故意的，但却无人可说，无人可诉，就连对着温连她们也不能提起，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刚开始的时候，虞晚桐心底满是愧疚，反复地想着自己究竟该怎么讨好和挽回，才能把哥哥哄好。
  尤其是她请病假期间，不必训练，只需要跟理论课，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自然也多出了大把的时间胡思乱想。
  但等到了她补测队列动作考核时，面对处处吹毛求疵、挑剔程度比最初找她茬的女教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虞峥嵘，虞晚桐心中的焦躁被另一种躁动取代，心里依然惦记虞峥嵘，却是恨得牙痒痒的那种惦记。
  即便虞峥嵘在一番挑刺后还是给了她优秀，也只是让她心里更痒，欲火更盛。
  “虞峥嵘，你给我等着。”
  面对油盐不进的哥哥，虞晚桐暗地里几乎把牙咬碎，心里想着的全是等虞峥嵘接受了她的道歉，她迟早要找个机会好好“回报”他。
  但当虞峥嵘持续性推进了一段时间“冷落”进程之后，虞晚桐心底复仇的火焰就被浇灭了大半。
  即便心中知道这几乎不太可能，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想，虞峥嵘是不是真的打算退出这场你来我往的禁忌博弈，是不是真的被她伤透了心，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第一个10天的时候，虞晚桐想着，等虞峥嵘原谅了她，她要报复。
  第二个10天的时候，虞晚桐想着，她不再计较哥哥的这些冷待和无事了，只要哥哥原谅她，她就立刻和他冰释前嫌，恢复甜甜蜜蜜的小日常。
  等到第叁个10天的时候，思念几乎已经被熬成了浓稠的粥，每一口都是烂熟如泥的红豆、甜、腻、齁，重重地糊在她的心眼上，却填不满她内心的一丝一毫。
  虞晚桐知道只有哥哥能填满这种空虚，在虞峥嵘反反复复地进入她之后，只有他才能给予她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
  一个念头于此刻无比清晰地浮出水面——不仅仅是虞峥嵘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虞峥嵘。
  这或许就是虞峥嵘想要她明白的东西。
  在这场“游戏”里，她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不是幕后的操盘手，她是和他一样的玩家，一样被束缚，一样在棋盘里挣扎，一样遵循某种……公平。
  而她监控中私录的且被导出藏匿的性爱视频打破了这种公平。
  她有了他的把柄，他却没有她的把柄。
  这不公平，也不稳定。
  更不是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