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丹爐暗涌,白山迷霧
作者:黑狮      更新:2026-02-11 16:27      字数:2716
  日子流淌,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
  苏清宴的丹炉中,已然炼成了数颗通体漆黑的晏龄丹。
  唯独为金熙宗所炼的那枚赤色丹药,他仍在装模作样地拖延。
  炼製晏龄丹,何须二十馀载。
  这其中的关窍,唯有他一人知晓。
  这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祕密。
  完顏宗干、完顏宗弼等辅弼重臣相继离世,金熙宗便如失了柺杖的盲人,陡然坠入无边的黑暗与猜忌之中。
  金朝初年那种君臣不拘礼节的质朴风气,早已荡然无存。
  皇权的高压之下,人人自危。
  皇后裴满氏干政,太子完顏济安早夭,储位悬而不立。
  自皇统元年起,完顏亶终日与近臣酗酒,朝政废弛。
  他的刀锋愈发没有准头,先是亲子魏王道济,再是户部尚书宗礼,皆成其剑下亡魂。
  皇统六年后,韩企先故去,宇文虚中等人被罗织罪名处死。
  皇统党狱兴起,朝堂为之一空。
  待到皇统八年,完顏宗弼病逝,金熙宗彻底失去了束缚。
  他变得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屠戮宗室,滥杀后妃,连皇后裴满氏也未能倖免。
  一时间,宫中血气冲天。
  苏清宴不知哪一天,那把疯狂的刀会落到钦宗的头上。
  他只能不断进献御元膏,试图稳住那头狂暴的野兽。
  他甚至有过一个念头,带钦宗一家远走高飞,寻一处无人之地了此残生。
  可北宋皇室在金国的人太多了,如同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念头,也只能是念头。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涉朝政,不闻不问,在自己的丹房里做个与世隔绝的方士。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皇统九年十二月初九,夜。
  完顏亮、唐括辩等人合谋,闯入寝殿,刺死金熙宗。
  这位暴虐的君主,最终被降封为“东昏王”,葬于妃子墓中。
  完顏亮自立为帝,改元天德。
  史称,金海陵王。
  新帝登基,起初对苏清宴还算客气。
  但不知从何时起,完顏亮开始频繁派遣他去天南地北,採摘各种珍稀药材。
  为了钦宗一家的安危,苏清宴只能领命。
  他并非坐以待毙之人。
  在一次次远行的掩护下,他耗费心力,暗中筹谋,终将钦宗的几个儿子,包括太子赵諶,託付给弟子陈彦泽与陈彦康,祕密送往大理国隐姓埋名。
  这既是为钦宗留下血脉,也是为了避开南方那位宋高宗赵构的猜忌与毒手。
  人太多,动静便会太大。
  救人,只能一点一点来。
  不幸,终究还是发生了。
  完顏亮再下旨意,命苏清宴前往太白山,为他寻觅极品人蔘。
  太白山即长白山,山高路险,採参一行更是艰险重重,耗时漫长。
  苏清宴想找个藉口推脱。
  然而完顏亮只递过来一句话。
  “先生,看着办吧。”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苏清宴的喉咙上。
  他不得不去。
  出发之时,完顏旭辉竟执意要随他同往。
  苏清宴并未多想,便带上了他。
  他未曾料到,此举竟为金太宗保住了世上唯一的血脉。
  师徒二人一路跋涉,歷尽艰辛,终于抵达长白山之巔。
  当苏清宴望见那巨大的火山口湖时,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湖水深邃幽蓝,如一块无瑕的宝玉镶嵌在天地之间,水面竟还蒸腾着嫋嫋热气。
  “师父,您看,是温泉!”
  完顏旭辉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地喊着。
  “我们爬了这么久,正好洗去一身疲乏。”
  话音未落,他便已衝向湖边。
  等苏清宴走近时,完顏旭辉早已泡在水中,一脸舒坦。
  “师父,快来,舒服极了。”
  苏清宴除去衣物,缓步踏入湖中。
  温热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几个时辰后,完顏旭辉游到他身边。
  “师父,皇上又让您炼丹,又叫您採参,他到底想做什么?您炼丹,还需要人蔘吗?”
  苏清宴也想不通。
  採参这等事,遣人来便可,何须劳动他亲自前来。
  完顏亮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也不知。”
  他话锋一转。
  “对了,小辉,当年你是如何回到金国的?还有你娘呢?这么多年,我为何从未见过她?”
  完顏旭辉不解地问:“师父,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随口问问。”
  “您去太原的时候,我孃的师兄,完顏娄室将军打听到我的下落,便将我带了回来。那时您正在军中,我没法通知您。”
  苏清宴接着问:“那你娘呢?我在上京会寧府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她。”
  “我娘一直在汴梁,就住在您给她安置的那个院子里。”
  苏清宴心中一动:“啊!”
  他这纔想起,乌古论雪翎并未随他来金国。
  “她为何不与你同来?”
  “我也不清楚。”
  完顏旭辉的语气忽然有些迟疑。
  “师父,有件事……我和您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你说,师父绝不生气。”
  “我娘那时没来,或许和我有关。有一天,我在您房里,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机关,发现了一个夹层暗格。”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清宴的脸色。
  “里面有个木盒,放着两颗黑得发亮的丹药。我想那定是稀世奇珍,我娘当时正病着,我就……我就全都拿给她服下了。您当时不在,我便自作主张了。您不会怪我吧?”
  苏清宴心头剧震。
  那是他炼製的黑色晏龄丹。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天意。”
  他脸上却故作怒容,抬手在完顏旭辉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这个混球!那可是为师耗费多年心血炼製的‘大力回魂丹’,是用来增进内力的,竟被你拿去给你娘吃了!”
  “师父,您说不生气的!”
  “行了行了,师父不气了。”
  苏清宴摆了摆手,故作无奈。
  “就当我那多年的心血打了水漂。这事,与你娘不来金国有何关係?”
  “当然有关係。我娘知道那是好药,吃了之后,又怕您回来会发脾气怪罪我,所以就一直留在汴梁的院子里,说要等您回去,当面向您解释。”
  “吃都吃了,还解释什么。”
  苏清宴语气平静。
  “师父不生气。只要你娘服下后身子安康,那便比什么都好。”
  “我就知道师父最大方了。”
  完顏旭辉笑了起来,又道。
  “师父,您上次说,您很忌讳那种能吸人功力的邪门武功,是不是?”
  “是。小辉,你日后要多加当心。”
  苏清宴神色变得严肃。
  “我教你的《万寿归元内经》,虽能快速恢復内力,却经不起旁人吸取。若再碰到像黎其正那般用邪功的人,切记要避其锋芒。”
  “我知道了师父。不过,我不是还有辰辉哥教我的《苍狼焚星令》嘛,怕什么。”
  苏清宴猛地一怔。
  “你何时练了《苍狼焚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