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眼熟
作者:
黑尾虎 更新:2026-01-23 14:06 字数:5099
近乎一小时过去,露台的铁门才被打开。出来的人衣衫被整理过,衣角微微凌乱,又是一男一女呆在无人处,瞧见便让人浮想联翩。
走廊尽头猛地缩回个身影,陈先替她撩上外套,裹紧里面凌乱的裙子,不经意地看了眼那人消失的方向。
—
与此同时,老挝万象。
豪华的套房中,桌面摆着一沓照片,二十多张,各式各样,都是女人那张笑盈盈的脸。
基恩抬眉,饶有趣味地调侃:“看起来,魏先生的小情人过得似乎还不错?”
魏知珩的消息或许比他要迟钝,但这会儿也该知道人在磨丁。赌场里的照片是他故意找人拍,但有些失算,他并没能够在这个寻人心切的男人身上看见任何焦躁不安的情绪,他冷静自持,指尖夹着最后一张照片,淡淡地看着。
基恩投去视线,照片上女人堪堪只漏出个背影,与她同坐在身侧的男人气质不凡,两人举止亲密,一个侧着脑袋,一个笑着说话,不知道的,也会以为是什么情人关系。
长得漂亮固然也有长得漂亮的好处,一个不眨眼,就能勾搭上其他人。
这么想。基恩嘴上虚伪地安抚着:“看起来,文小姐找到了靠山呢。你可以放心,在那里,没有人敢动她。”
话说得实在太刻意,听着自家老板的话,Bill下意识去看保镖阿蟒,不见他有冒犯的动作才收回视线看天花板。
魏知珩将照片扔回桌上,舒服地仰在沙发,不甚在意:“她在哪。”
基恩觉得有些无趣,魏知珩不接他的话,也不知是演得太好,还是真不在意。要真不在意,就不会大费周章地找他帮忙。事实上,基恩更倾向于他早就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所以没着急要人。
“如果你想,人今天就能送回来。”
“你会让我那么快找到人?”魏知珩听笑了,“恐怕,这不是基恩先生的作风吧?”
“我还以为你会再多拖延几天。”魏知珩说。
“魏先生说笑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怎么会不希望帮你把人找回来呢?”
之所以没送回来,他当然不会这么快交给他甜头尝。这也是为什么魏知珩要伸手查,却极其困难的地方,其中大有猫腻。
毕竟他分心于如今缅甸的战况,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一确认落实这些事?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魏知珩选择托付给他调查找人的原因。
这些,基恩清楚。
基恩皮笑肉不笑,客套地扯开话题:“这两天你回了缅甸?我听说孟邦正在与政府军协商停火协议,是不是真的?”
“新闻都出来了,还需要问我么,当然是真的。”魏知珩有些忧愁的样子,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我此次回仰光开了两场会议,条件没谈拢。城区里的民众不答应呢,学着外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搞游行,不愿意与政府合并管理。闹得我最近心烦。”
“有句话叫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身上担着孟邦的担子,缅甸十几个军队政府,每个都独立,你要破坏规则,那么民众和政府选一个抗衡是必然。”基恩好言相劝,“不如自治,反正孟邦本就是块独立的地盘,自己当家作主岂不是更好?”
魏知珩看向他,一语直击:“基恩先生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觉得孟邦合并政府军后对我们的合作有限制?”
基恩笑容凝滞在脸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似乎是被触到逆鳞,男人变脸的速度极快,快到阿蟒没反应过来。
他顿时警觉起来,与Bill这个保镖相视一眼,预备随时随地掏枪。
“孟邦会不会和政府军签停火协议是个未知数,但——”魏知珩将空掉的酒杯啪地放在桌上,震得整张桌子发麻,不轻不重地落声,“要是有人的手伸太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明晃晃地警告他最近试图捞消息挑火的事情。
魏知珩最讨厌被人算计,偏偏基恩没收好尾,叫人抓了小辫子。
不久前,一伙穿着政府军装来历不明的士兵游走在边境线上闹事,搞得缅政府怒气冲冲。但好在事情处理及时,趁混乱放枪试图制造摩擦的人全都已经被枪毙。有趣的是,究其根源去对峙,人不来自任何一方的武装,而是从泰国入境,隶属一伙暗网上的雇佣兵。
也不怪基恩太心急,这几日,因为敏莱一通电话,原本航程前往柬埔寨,魏知珩人出现在缅甸,商议当初谈的条件,要求魏知珩签下停火协议,与政府军和谈共同发展。
这场和谈是必然的,原因无他,自魏知珩下达了命令,炮轰缅军几个地盘,反击当初毛淡棉遭到政府军打击后,孟邦军就再也没有大动静。何尚荣收到他按兵不动的消息,再打也只是小摩擦的游击,而非大规模地使用武器,伤亡基本都可以忽略不计。
任谁看了都知道早晚要走到签停火协议这一天,更何况缅军早有属意和谈,不谈和只有死路一条,前有同盟军和佤帮拿下清水河,直逼当阳万海,后有德昂与克钦在木姐南坎两个地方周旋,打在班瑟民团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转过来,孟邦这个口子若是再撕裂,后果可想而知。
基恩的意图足够明显,一旦他与政府军和谈,孟邦与之接轨,那么相关的条条框框便会随着停火协议一起签署,比如,禁止和缅东南的部分未收拢的武装一同发展黑色产业。
这些条约和叁国的清扫行动一结合,要想再这片土地上开垦,建设大量的基地便有数不尽的困难,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上面的命令打击。
魏知珩不是傻子,基恩敢伸手,他当然有权砍掉。没有人可以越过他的命令办事,即便是合作伙伴也不行。
更别提,一个还不确定,他根本看不上眼的所谓’合作伙伴‘。
“魏先生,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气氛逐渐变得肃然,落针可闻。
基恩几句话的解释并没起太大作用,谁都心知肚明。最后,魏知珩丧失耐心,起身离席,临到门口忽然转身,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照片:“我当然希望这是个误会,是么?”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Bill才走到脸色不愉的人身前,等着他发话。
桌面上的照片实在刺眼,男人恼羞成怒,抓住空掉的茶杯,恶狠狠地砸向地面,嘭地一声,地板顿时一片狼藉。
事情败露,还被当面拆穿威胁,基恩恐怕只想杀人而后快。Bill吞了吞口水,没敢说话。
发泄完,基恩再次冷静下来:“我真是小看了他。”
“那个女人,我们还要把人带回来吗?”Bill问。
提到这事,基恩烦躁横他一眼:“今天晚上就把人找回来,就当作,冒犯的赔礼,没必要和他撕破脸。”
Bill点头。不过,他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见他原地不动,基恩不耐烦:“有话就说。”
Bill扫向桌面的照片,那个男人的背影觉得古怪,这个男人叫Ken,持有马来西亚护照,是个做烟叶的富商,据说是生意上操盘投资,因为得罪了人才被骗到赌场做套,第一次看见时,Bill着实吓了一跳,不为其他,曾有个叫Ken的人和他们有过交易。
但赌场搜刮这个男人的消息太规矩,就像是特地抛出来的烟雾弹,在此之前,Ken这个富商也没正式漏过面,一直属于持股、投资,叫人代为盘理资产。所以短时间要确认他身份倒有些困难。
“您还记得Ken吗?”
“Ken?”基恩平视他,过了几秒,从脑海中搜寻到名字的主人,“那个在北美洲做情报网的?”
“是。”
Bill对他算得上印象深刻,只是交集是有,不多,半年前从他手里买到了一支审批的情报内网消息,也就只局限于这一次的交易。知道他的名字,除了开赌场,做线上买卖杀猪盘对他来龙去脉查不出太多东西,确认收货后,两方再无发展。
Ken是个较难搞定的人,脾气古怪,生意只做一次。这是没长期发展下去的原因。
照片中,男人的正脸与侧脸都有,当初是线上交易,他们没能得知Ken真容,但为安全起见,暗地调查过,找到了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其中就有几张关于Ken的照片。
但要跟在黄金城里这个男人的照片去对比,却又不太像了。照片里的男人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看起来十足礼貌绅士。而与Ken的接触中,完全看不出Ken的路数,只能凭直觉判断这是个十分张狂的男人。因为足够张狂,导致Bill对他印象很深。
“他不是一直呆在墨西哥?”基恩问。
确实,调查里就显示Ken常年活动在北美洲附近,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并不大。Bill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出现错觉,这种隐约的感觉都指向了他。
那个男人,也叫Ken,实在巧合。
Bill不知如何解释这种怪异的错觉,只好低头:“我去查查,因为Ken消失了一阵子,我们一直没能跟他促成第二次的合作,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或许,可以找机会替我们办事。我奇怪的是想不通Ken来这里做什么。”
说到底,他都无法确认。Ken没理由来金叁角这种小地方玩,他自己也不是没有赌场,总不至于是采风?尽管黄金城确实出名,但也真不至于叫他亲自露面,还被人用拙劣的手法做局。
这么一想,Bill又觉得,这只是个巧合,是他对Ken太应激了。
基恩不太关心这个,他更为好奇,这个所谓的Ken要是真的,能跟那个女人扯上关系,那还真是见了鬼。世界那么小。
到时候才叫热闹。
楼下。男人跨入车内,心情肉眼可见地差。阿蟒默不作声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他没问,知道魏知珩这会儿不高兴的原因无非是因为那位文小姐的事情,毕竟基恩那点儿烂手段想撬动跟缅政府的关系无异于以卵击石,起不到半点作用,剩下也就这点儿原因。
还别说,照片上的画面确实够扎眼。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亲自带绿帽,尤其是他这种私心比谁都重的男人。
毫不意外,阿蟒听见后座的人发话:“今天晚上去磨丁。”
“现在?”阿蟒虽有预料,但这么说,还是有点儿猝不及防,觉得他太心急了。扭过头就劝,“哥,基恩的话未必是假,这个节骨眼上,他没胆子得罪你,到时候也得老老实实地把人送回来。”
现在飞去磨丁也不是不行,只是实在没必要,那边有基恩的人盯着,不会出什么差错。而第二天他们就要去柬埔寨跟阿K汇合,事情都安排完了,本来就因为去缅甸耽误了几天,再耽误下去就有些浪费时间办正事了。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
魏知珩语气冷得骇人。阿蟒顿感他若是再问下一句,枪会抵在脖子上,只好不得已妥协:“是。”
男人还在气头上,刚才在外人面前端着装模作样,下了楼才开始找不痛快。
没给人准备的机会,魏知珩猛地一脚踹向前座,力道之大,车身跟着发震,疼得阿蟒招架不住。
他胸腔里有口血不上不下,难受极了,只能贴着方向盘,咳嗽了两声。但见他气焰只增不减,阿蟒别无他法,踹也就踹了,自认倒霉。
前天阿K还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柬埔寨接班,谁能想到,来来回回折腾在老挝,居然还是为了个女人,他都没好意思说。
说得难受,他嫌少在魏知珩身上看见情绪失控的样子,更何况是件微不足道小事,这回来万象算是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冲冠为红颜,一个女人而已,大动干戈,连发了好几次火,那些个斯文和儒雅体面一个都瞧不见。
说到底也是真触犯他的东西,动起手来,发了疯,比什么都狠。
阿蟒不由唏嘘。
然而后座的男人却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为恼怒。一闭上眼,都是那张笑盈盈的脸,忍不住嗤出声。
瞧着心情不错啊,离开了他,被拐到那种扒层皮的地方居然能笑得灿烂,比呆在他身边时还要开心,都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蠢得天真,对谁都可以不设防备。
那个男人又是谁?道貌岸然的东西。看她那样子,还是十分信任的作态,只差没躺进人家怀里。
越想,魏知珩简直气得发笑,为这个蠢得挂相的女人感到不值。
再者,前有个未婚夫,这还没死透,就有了新欢,忘得还真是一干二净,连带着把他都抛之脑后,逍遥快活。
她究竟想做什么。他不明白。
难不成她就认为赌场里的那个是好人?荒谬绝伦,用蠢脑子想想也该想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好人。所以她凭什么认为外面的东西都是好人?她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除他以外的男人?这一切,身上的一切包括那条捡回来的命都是他的,不应该看着别人,就应该锁在笼子,关在一个只有他的地方,永远看着他一个人才对。
可恨的是,他精心圈养的小鸟飞走了,没有一丝留恋,吃饱喝足后毫不客气地把他丢了。这样的习惯不好,她怎么敢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是因为纵容,恃宠而骄,他给的耐心太多了,所以一而再再而叁地忘记他告诫过的话。
这样的笑容,实在刺痛他的双眼。
说到底,就是太仁慈,或许他应该再上心一点,是他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小鸟不声不响地飞走。
这一次找回来,他得用最大的笼子,最漂亮的宝石,造一座华丽的笼子关她到死,最好一辈子都飞不出去,只有他能打开那扇门。
犯错的人,要为自己的言行日复一日地赎罪。
这是,对她承诺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