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作者:redsnapper      更新:2026-01-30 14:16      字数:3592
  程篇82
  程予今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从昨夜的混沌中苏醒。
  她披上衣服下床,刚一走动,身体传来的酸软感觉,便让她心口的痛苦又加剧了一分。
  卫生间里,她拧开花洒,拿着洗澡巾擦拭了很久,力道大得像发泄一样,直到皮肤发红才关闭花洒,擦拭身体换好衣服。
  她拿起手机,先在外卖软件上买了一些药,等药物送到服下之后,她才查看状态栏的通知。
  父母那边没有新信息,倒是季思舟在昨晚23:40发来了信息。
  是一张素描,画的是路边一个到膝盖高的雪人,圆滚滚的身体,用炭笔勾勒出大大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和上扬的嘴巴,头上还俏皮地戴着一顶圣诞帽。她还附了雪人的实物照片,真实的雪人更加憨态可掬。下面还有一行字:“点评点评,画了好几个小时的。”
  难得见到季思舟这么活跃,即使心力已经所剩无几,即使知道给出情绪价值可能会让对方提高发讯息的频率。她还是选择发了一个表达可爱的表情包,打了一句“100分!真的超像诶!羡慕会画画的!”
  怕回复太简短,她犹豫了一下,从云盘里翻出几张读书时随手涂鸦的线条幼稚的风景和小动物画作,发了过去,“给你瞧瞧我幼儿园水平的画,别笑。”
  她想起了之前搜集的医院和心理咨询室的信息,想了想还是一起发了过去,“对了之前搜集的一些口碑好的心理门诊,你要是闪回还是很频繁的话,可以去看看。”
  消息发送完毕,她熄灭屏幕,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里。
  虽然和肖惟说过会切断不必要的联系,可是和季思舟仅仅保持微信聊天,不见面,等季思舟真正好起来,状态稳定后,再慢慢切断线上交流,应该....没关系吧。况且,她也确实不可能再与季思舟相见了。她可以在网络上强装欢快地回应季思舟,但在现实中,她根本做不到,甚至无法面对她。
  她想起了前晚和昨晚那彻底的失控,即使在经历了那些,在陷入如今这种最不堪的境地,在连父母和挚友都无力应付的状态下,她仍然记挂着季思舟,仍然努力做出正常的样子和她交流,期望带给她鼓励和暖意。或许,这确实是爱上了吧?
  她又想起她们短暂相处那几天里那纯粹的快乐,还有季思舟画她时,带给她的那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些复杂难言的情愫,是因为她们有过相同遭遇,共同经历过生死劫难而滋生的吗?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即使没有后来短暂相处那几天带来的快乐和悸动,在得知季思舟曾在那样极端的境遇之下选择保护她之后,她又无法再将季思舟轻易放下了。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是张姨,她今天依旧一大早就来了。
  今天张姨手里除了打扫工具外,还提着一大包食材。
  她放下东西给程予今打招呼:“程小姐,早。”
  “张姨,早。”程予今勉强挤出一个笑。
  “程小姐,肖小姐说你最近没什么精神,饭也只吃一两顿,让我以后负责你的一日叁餐。你想吃什么,可以加我微信,每天提前给我发信息,我好照着买来做。”
  张姨说完,不等程予今回应,又问道:“程小姐,你今天早点想吃什么?”
  “张姨,我不饿,不用麻烦了。我要吃什么自己会出去吃或者订外卖。”
  张姨露出为难的神色:“程小姐,这是肖小姐特意交代的,让我必须照顾好你的一日叁餐。她说你身体不太好,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张姨看程予今不说话,又连忙补充道:“我考过厨师证,以前还在大饭店工作过,做的菜味道还过得去,你别嫌弃。”
  程予今沉默着,看着张姨的表情带上了哀求,她只能说道:“我....早点就吃面条吧。”
  张姨松了一口气:“好,好,那我马上给你做。”
  等待张姨做早餐的间隙,季思舟的回复来了。
  先是一段文字讯息:“哈哈哈哈哈对于没系统性学过绘画的人来说画的还可以啦。”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表情。
  然后就是认真的感谢和婉拒:“谢谢你找的资料,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很难对他人言说,即使对方是专业心理医生。不过你放心,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真要是无法支撑,那我会去看的。”
  程予今理解她,也没有再劝,而是回了一个“好”字。
  刚发送完,季思舟新的讯息就来了。
  “表情包[ok]”
  “我刚起,天冷不想出去,来,给我点外卖灵感!”
  下面跟着几张各种食物的截图。
  这时,张姨的面条也做好了,她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餐桌,招呼道:“程小姐,面好了,趁热吃。”
  程予今坐到餐桌前,一边挑着碗里的面条,一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帮季思舟挑选食物,陪她聊了一会儿天。直到感觉那点强行挤出来的精力快要耗尽时,才借口要去帮亲戚办事,暂停了对话。
  中午时,肖惟发来了讯息,言简意赅地告知进展:“助理已去了你家。”并附上一段通话录音。叮嘱道:“你爸要了我号码想亲自跟我谈谈,我用变声器糊弄过去了,另外你爸要求视频,我找了个理由推脱了,过会儿他们联系你肯定会要照片什么的,这些你自己解决。”
  程予今点开录音,电话里父亲问了她们是怎么相识的,肖惟说是自己去华懋律师事务所办事时认识的,自己追求的她,断断续续交往了一年多。父亲又问了一些肖惟的家庭背景和基本情况,肖惟用半真半假的谎言糊弄过去了。父亲要求视频,肖惟以在公司不方便为由推脱。后来两人主要是讨论父亲案子的具体细节。肖惟全程表现得礼貌而热心,完全符合一个爱着她的“男友”该有的样子。
  听完录音,程予今心情复杂。一方面,谎言如同雪球,越滚越大,她不知道未来还需要圆多少谎;另一方面,听到父亲语气中透出的希望,她又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看来,父母似乎相信了这套说辞,这岌岌可危的戏码还能勉强演下去。
  下午时,母亲的电话打来了。
  “小今,昨晚有个男的联系你爸,说是你男友的助理,受你男友委派,来帮他处理那件麻烦事。今天一早,那个助理就上门了,还给了一张网络安全公司的名片,跟我们说可以帮我们介绍,费用由他承担。我们搜了下那是家知名的公司,看起来这事儿说不定真有转机!你爸现在和那个助理出去处理事情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程予今不确定肖惟是否跟父亲的事有关,更不清楚肖惟的具体目的,听了母亲的话,她沉重的心情也没有轻松多少,只是安抚地回道:“妈,那就好。”
  “你爸还问那助理要了你男朋友的电话,打过去聊了,人家态度特别好,客客气气的,说肯定会尽力帮忙。只是....小今啊......你能不能....跟妈说说你和你那男朋友的事?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他,妈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程予今按照肖惟编织的谎言开始圆谎:“他是我之前在律所工作时认识的客户。断断续续谈了一年多。刚开始感情还不稳定,加上.....他家境特别好,又有背景,我怕跟你们说了,你们会觉得我......所以我才暂时没跟你们说。而且他那边也要求我不要公布恋情,因为他怕家里知道他和条件差很多的女人在一起会有阻力。后来.....我不是遇到那件麻烦事了吗,那件事占了我太多精力,我们那时候又正好闹了点矛盾,在冷战,所以也就一直没提。再后来我们就分手了。我就更不可能提一个已分手的对象。现在是爸爸出事,我才不得已又去找他帮忙。就是这样。”
  说着,她还把提前准备好的几张ai换脸的照片给母亲发了过去。这是她随便从一个交友软件里找的附近异性恋情侣的合照。她把其中女方的脸换为了自己的。
  “妈,我给你发了和他的合照。”
  母亲看着照片,没做任何评论,只是又问道:“那.....你那次回家时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是不是他....?”
  “是。当时我们起了矛盾,是我先主动打他的,他还手就把我打伤了,但就是点皮外伤。他见我捂着脸呼痛立刻就停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足足过了两叁分钟,母亲才叹息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瞒着家里......谈恋爱不说,受了委屈也不说......”
  不等程予今回答,母亲又压低声音,话语变得现实而谨慎:“但是.....唉,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你爸的事就像一座山压着。这个小伙子既然有背景肯这么出力,说明他对你还是有点真心的吧?或者.....至少是愿意负责的?妈不是要你受委屈,只是.....咱们家现在真的需要这根救命稻草。”
  “嗯,妈,我知道。爸那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了?”
  “你爸这会儿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问清楚了再告诉你。一有进展妈就给你打电话。”
  “好。”
  程予今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抬手揉按着太阳穴。
  母亲没有追问细节,母亲那长久的沉默,还有那句“咱们家现在真的需要这根救命稻草”里压抑的无奈,都清楚地告诉她──母亲并不相信她的说辞。甚至可能.....母亲心里隐约有不好的猜测,但是为了保全父亲,为了保全这个家,选择了在绝境中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选择了自欺欺人,不去深究那些明显的破绽。